太震撼!热搜第一!虽然回家难,但扬州这场烟花是真值!

旅游攻略 2 0

烟花散尽,人群散去,我坐在回程的车上,衣服上还沾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初冬夜里的寒气。手机屏幕上是家人发来的信息,问我看完烟花了吗,回家堵不堵。我回了个‘看完了,太震撼’,后面那句‘堵在路上’却迟迟没有发送。车窗外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光河,尾灯连成一片,红得有些焦灼。导航地图上,回家的那段路被标成了深红色,预计时间还在不断增加。

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烦躁。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这望不到头的车龙,而是刚才在瘦西湖畔,那一朵朵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绽放的璀璨。那光,那声,那瞬间席卷全身的震颤感,像一种强效的清洁剂,把积攒了一周的、甚至更久的疲惫与琐碎,冲刷得干干净净。堵车的时间,仿佛成了这场视觉盛宴后,一段必要的、用来回味和沉淀的留白。

朋友在微信群里调侃,说我们这是‘花钱买罪受,看完烟花当难民’。我笑了笑,没有反驳。但我知道,有些‘罪’,受得心甘情愿;有些‘值’,无法用顺畅的交通和舒适的体感来衡量。当那第一束光呼啸着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炸开成漫天金雨时,周围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那一声‘哇——’的惊叹,那一刻,所有的‘难’都被瞬间置换成了‘值’。

扬州的这场烟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它有个正式且古典的名字——‘瘦西湖·二分明月’大型沉浸式烟花秀。需要提前预约,分时段入场,颇有几分古时文人雅集,持帖方能入内的仪式感。这预约本身,就像一道滤网,滤掉了纯粹凑热闹的喧嚣,留下的大多是真心想赴这场光影之约的人。

入场的过程井然有序,没有想象中的推搡与混乱。沿着指示牌走向湖滨的最佳观赏区,沿途是精心布置的灯景,亭台楼阁的轮廓被暖黄色的光勾画出来,倒映在漆黑如镜的湖面上。空气清冷,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但 anticipation 却在心里慢慢升温。人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围巾,手里捧着刚买的、冒着热气的桂花藕粉圆子,呵着气,小声交谈着,脸上是一种共同的、安静的期待。

没有震耳欲聋的暖场音乐,没有主持人聒噪的互动。背景是瘦西湖静谧的夜,是五亭桥、白塔沉默的剪影。这种‘留白’,反而让即将到来的绽放,充满了张力。当广播里用中英文播报演出即将开始,请勿使用无人机时,整个湖畔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荷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市声。这种集体性的屏息等待,本身就很动人。

烟花秀的主题是‘二分明月’,取自唐代诗人徐凝咏扬州的诗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便定下了整场演出的基调——它不是简单的火药表演,而是一场以天空为幕布、以烟花为笔墨的视觉长诗,是与扬州千年文脉的一次深情对话。

音乐响起,是改编过的古典民乐,悠扬中带着磅礴。第一篇章,烟花是清冷的银白色,如丝如缕,从低空缓缓升起,又在高处散开,像极了月光洒下的清辉,又像是为接下来的盛景铺开一卷素雅的宣纸。随后,色彩开始流淌,靛蓝、玫红、翠绿、金黄……各种颜色的烟花以不可思议的造型组合出现。有的如垂柳依依,拂过湖面;有的如牡丹怒放,雍容华贵;有的如流星疾驰,划出长长的、叹息般的轨迹。最绝的是与地面激光、水幕投影的结合,光影在湖面、在亭台、在树梢间跳跃、流转,虚实相生,让人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当《春江花月夜》的旋律流淌而出,配合着烟花模拟出的‘滟滟随波千万里’的意境时,我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轻声跟着哼唱起来。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漫天流转的光彩。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烟花炸开的,不仅是化学药剂,更是深植于这座古城骨血里的浪漫基因。它让张若虚的诗,杜牧的梦,二十四桥的箫声,都以一种最炽热、最短暂也最永恒的方式,在当代的夜空下复活了。

语言的描述在那种规模的震撼面前,总是苍白无力的。那不是你在视频里看到的、隔着屏幕的‘好看’,而是一种需要你亲临现场,用全部感官去接收的、物理性的冲击。当密集的‘连珠炮’烟花以排山倒海之势连续升空炸响时,你能清晰地感觉到声波撞击胸膛的力度,脚下的土地传来微微的震颤,空气被剧烈地扰动,带着热意的风扑在脸上。

眼睛是最忙的,恨不得生出八只来。高空的巨型礼花还未消散,中空又炸开一片绚烂的花环,低空还有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水面上倒映着另一重颠倒的辉煌。耳朵里灌满了轰鸣,但那轰鸣并不刺耳,反而与心跳的节奏奇妙地共振着,变成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鼻尖萦绕的,是独特的、带着些许硫磺味的‘烟花的气息’,这气味仿佛有颜色,是热烈的红与金。

最大的高潮部分,所有种类的烟花仿佛被同时点燃。天空被彻底照亮,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千万种颜色。光与声的洪流将你完全吞没,那一瞬间,脑子里是空白的,没有KPI,没有明天的会议,没有房贷车贷,甚至没有了‘我’。只剩下最原始的惊叹,和对这极致人造美景的纯粹臣服。旁边有小姑娘激动地跳起来,不小心碰掉了我的围巾,我们相视一笑,在震耳欲聋的声响里,一切交流都简化成了眼神和笑容。

最后一朵烟花拖着长长的、金色的尾迹消失在夜空,音乐也归于沉寂。有那么几秒钟,世界是绝对安静的,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狂欢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然后,掌声、欢呼声、意犹未尽的讨论声才像潮水般涌起。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人们满足而又略带恍惚的脸。

回程的人流开始缓慢移动。没有争先恐后,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余韵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路边的临时小吃摊迎来了又一波生意,卖烤红薯的、卖冰糖葫芦的、卖热饮的,灯火通明,热气腾腾。不少人和我一样,选择买点什么,捧在手里,既是暖手,也是填补烟花盛宴后心里那一点点微妙的空虚。我买了一杯热乎乎的扬州老鹅汤,醇厚的汤汁下肚,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走在通往停车场的路上,听到各种口音的议论。有上海来的夫妇在讨论哪个造型的烟花最惊艳,有本地的年轻人在兴奋地回看手机里拍的视频,遗憾着‘根本拍不出十分之一的美’。还有一个妈妈在轻声回答孩子的问题:‘烟花为什么这么好看呀?’‘因为它用尽全力,只为了最美的一瞬间呀。’这散场后的琐碎对话,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夜晚的空气,构成了另一重真实而温暖的‘人间烟火’,稳稳地接住了从梦幻高空落回地面的我们。

果然,车子刚开出停车场没多久,就汇入了缓慢蠕动的车流。导航上的预计到家时间,从一小时变成了两小时,又变成了两个半小时。电台里,交通广播的主播正在实时播报瘦西湖周边各条道路的拥堵情况,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安抚。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上,‘扬州烟花’已经冲上了热搜,配图都是绚烂的夜空,而评论区里,‘堵在路上’和‘太值了’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我关掉了导航烦人的重新规划路线提示,调低了电台音量。车窗外,是同样被困在车流里的陌生人。有的在车里跟着音乐轻轻摇摆,有的在和同车人兴奋地比划谈论,也有的像我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脸上带着平静的倦意。这漫长的拥堵,忽然不再是一种惩罚,而成了这场集体体验的一部分。我们共同经历了震撼,现在又共同承担这甜蜜的负担。

手机电量还剩不少,但我没有刷工作群,也没有看无穷无尽的信息流。我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刚才那一幕幕光影在脑海里自动重播。那柳絮般的银白,那瀑布般的金黄,那将天地都映亮的炽烈……比起这些,多花一两个小时在路上,又算得了什么呢?现代人的时间被切割得太碎,太功利,能有一段完整的三小时,完全交付给一场极致的美的震撼,并且心甘情愿地接受它带来的一切‘不便’,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奢侈的治愈。

终于,车流开始松动,家的方向越来越近。衣服上的硝烟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心里那种被充盈的、饱满的感觉还在。这场烟花,它没有解决我生活中的任何实际问题,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做的工作一件不会少。但它像一次强力的‘系统重置’,用极致的美学暴力,暂时清空了我心里堆积的缓存文件。

它让我想起,人不仅仅是为了效率和产出而活的。我们需要仪式感,需要超越日常的体验,需要为纯粹的美而震撼、而感动,哪怕这体验伴随着麻烦和不便。扬州这场烟花秀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把这种古典的、浪漫的仪式感,用最现代的技术手段呈现出来,并且管理得井井有条。它告诉你,美可以很有秩序,震撼可以很文明。

回到家,家人问:‘怎么样?听说堵得很厉害。’我脱下外套,认真地说:‘堵是堵,但真的太值了。那烟花,是看过一次,能记很多年的那种。’他们笑了,眼里有理解,也有好奇。我知道,明年如果还有,我大概还是会去。还是会预约,还是会裹得厚厚的站在冷风里,还是会经历散场后漫长的拥堵。因为有些‘值’,需要你亲身去‘受’过,才能懂得。热搜第一的标题或许会过去,但心里那片被烟花照亮过的夜空,会一直在那儿,提醒你生活除了眼前的‘难’,还有那样不容置疑的、璀璨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