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重庆,人们总会想起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穿城而过的长江水,却很少有人留意,这座城市的灵魂里,藏着一种生命力爆棚的植物——黄葛树。
作为重庆的市树,这种隶属于桑科榕属的常绿大乔木,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它的根系发达如钢筋铁骨,既能深扎沃土,也能在光秃秃的岩壁石缝中“破石而生”,哪怕遭遇狂风暴雨,也能枝繁叶茂、屹立不倒。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一棵“不走寻常路”的黄葛树——它没有选择沃土,而是在一株百年古银杏的身上,扎下了自己的根,两条生命紧紧缠绕,宛如一对相守半生的老友,难分彼此。
在重庆五布河畔的南岸,藏着一座静谧的白沙寺,这座始建于明嘉靖三十七年的古寺,因寺内一口古井的井水清澈如沙、莹白如玉而得名。
古寺前后,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株栽种于明代的古银杏,距今已有300余年的树龄,见证了这座古寺的兴衰流转,也亲历了岁月的风雨沧桑。
可这株本该枝繁叶茂、挺拔雄伟的古银杏,却没有其他百年古树的生机勃勃,反而满是衰老的痕迹:枝干遒劲却布满裂痕,叶片稀疏且无光泽,整棵树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沧桑,宛如一位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的老人,疲惫地伫立在时光里。
这一切的变故,都源于30多年前的一场“灭顶之灾”——由于树身高耸,它不幸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削掉了整个树冠,粗壮的树干也被雷电硬生生劈开一道长长的裂口,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那场劫难之后,古银杏的一半树干彻底枯死,只剩下另一半在绝境中顽强地挣扎着、生长着。
但经此重创,它再也无法挺拔地向上生长,树干硬生生倾斜了大约20度。
久而久之,人们便用“半死半生、半正半歪”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它的模样。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劫难之后,竟会诞生一段跨越物种的“缘分”。劫难过去3年,在这株300余年树龄的古银杏树上,距离地面5米高的树腰处,竟意外冒出了一株小小的黄葛树苗。
这株不起眼的小树苗,以古银杏的树干为家,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慢慢扎根、生长,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株小树苗,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与苍老的古银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古银杏树下抬头望去,总能让人生出无限感慨:倾斜的银杏树干布满沧桑,裂痕交错,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苦难;而寄生在它身上的黄葛树,却长得生机盎然、青翠欲滴,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将一片绿意洒在苍老的银杏树上,像是给这位“老人”披上了一件鲜活的绿衣。
很多人都会疑惑,黄葛树为何能在古银杏的身上扎根生长?
这就不得不说说黄葛树的“独特本领”了。黄葛树,又名黄桷树、大叶榕,是桑科榕属的典型代表,它天生适应重庆温暖湿润、夏季炎热的气候,不仅耐旱耐瘠薄,萌发力更是极强,哪怕只有一点点养分和水分,也能顽强生长。
而它最厉害的“本领”,便是拥有发达的气生根——这种特殊的根系不需要扎进泥土,就能从空气中吸收水分和养分,还能紧紧吸附在其他物体表面,慢慢扎根生长,这也是它能“寄生”在古银杏身上的核心原因。
结合林业专家的分析,这株黄葛树的出现,其实是一场“意外的巧合”:大概率是鸟类啄食了黄葛树的果实后,飞到这株古银杏树上停歇、排便,黄葛树的种子便随着鸟类的粪便,恰好落在了银杏的树干上。
而巧合的是,这株古银杏遭过雷击后,树干部分腐朽,形成了许多细小的缝隙,这些缝隙不仅能留住水分,还能提供少量养分,恰好给了黄葛树种子扎根发芽的绝佳环境。
于是,黄葛树的气生根顺着银杏树干的缝隙慢慢扎根,紧紧缠绕着银杏的枝干,全方位地“拥抱着”这位“宿主”,后期甚至顺着树干向下延伸,扎入地下的泥土中,自主汲取更多养分,慢慢长成了如今的模样,胸径已达20多厘米,枝繁叶茂,充满生机。
随着黄葛树越长越大,它发达的根系几乎将古银杏的树干完全包裹,两棵不同物种的树,一老一少,紧紧相拥,根系交错,枝叶相连,几乎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每到秋天,更是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古银杏的叶片渐渐变黄,金黄一片,宛如燃烧的火焰;而黄葛树的叶片依旧青翠,浓绿欲滴,两种颜色交织在树冠上,一黄一绿,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这段奇特的“共生”关系,也让这棵树获得了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十八半”奇树,人们用“半古半今、半老半少、半正半歪、半喜半忧”十六个字,精准地描绘出它的模样:半古半今,是古银杏的百年沧桑与黄葛树的蓬勃新生;半老半少,是银杏的苍老衰败与黄葛树的意气风发;半正半歪,是银杏倾斜的身姿与黄葛树挺拔的枝干;而半喜半忧,则藏着人们对这段“跨物种缘分”的期待与担忧。
人们的担忧,却也十分现实:古银杏本就老弱残败,而黄葛树正处于生长旺盛期,随着黄葛树越长越大,它的根系也会越来越粗,像一张“恶魔之口”,会不会慢慢汲取完古银杏的养分,最终将这株百年古银杏“绞杀”?
关于这个问题,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部分人认为,黄葛树的“霸道”众所周知,它的树冠宽大浓密,根系强悍到能扎进坚硬的石头缝里,如今它寄生在古银杏身上,初期依靠银杏的养分生长,等它长得足够大,根系足够发达,必然会争夺古银杏的养分和阳光,最终将这株百年古银杏“绞杀”。
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情况并不会如此悲观:古银杏的树干已经倾斜,这样的树姿很难支撑自身的重量和树冠,而黄葛树发达的根系紧紧缠绕着银杏的树干,反而能起到一定的支撑作用,帮助古银杏稳固树身,避免它进一步倾斜、倒伏。两者之间,并非“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而是互相成就、相依相伴的共生关系。
[1]《白沙寺“十八半”奇树:古银杏与黄葛树的共生奇迹》,重庆晚报
[2]《桑科榕属植物特性解析:黄葛树的“生存密码”》,植物学报
[3]《跨物种共生:那些生长在一起的奇特植物》,科普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