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沈阳人,去了一趟大连,直言不讳:辽宁最牛的城市是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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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阳人,在铁西区的工厂家属院长大,骨子里带着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骄傲与倔强。别人问起家乡,我嘴上总说“共和国长子”的荣光,心里盘算的却是故宫的红墙、中街的人潮、棋盘山的雪,还有那一口浓油赤酱的锅包肉。我们习惯了用粗犷的嗓门说话,习惯了在冰天雪地里喝老雪,总觉得这份敞亮与实在,是别处学不来的底气。

所以去大连之前,我没抱什么特别的期待。一个辽宁的沿海城市,风景好,海鲜多,大抵如此。问身边朋友大连有啥,他们说海挺蓝,广场挺多,好像还有有轨电车。我心想,那不就是个旅游城市嘛,能特别到哪儿去?直到动车驶出沈阳北站,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厂房与楼宇,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与偶尔闪现的蓝色天际线,我心里那点不以为然的预设,才开始松动。

抵达大连站,走出车厢,海风的味道混着初夏的湿润,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那风不像沈阳的风,干燥、凛冽,带着尘土味;它是温润的、咸腥的,带着一种开阔的、属于远方的气息。我站在站前广场,抬眼是俄式风格的老建筑,低头见干净得发亮的石板路,行人步履从容,没有沈阳街头那种风风火火的紧迫感。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里似乎藏着另一种辽宁的脾性。

朋友接上我,第一站便去了中山广场。没有想象中的喧嚣与游客扎堆,广场中心是绿茵茵的草坪与繁花,四周环绕着八栋风格迥异的老建筑,巴洛克式、文艺复兴式、折衷主义……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绅士,见证着从“达里尼”到“大连”的百年变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长椅上读报,有情侣在拍婚纱照,时光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更让我着迷的是那穿梭于街巷的201路有轨电车。墨绿的车身,木质的座椅,行驶起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缓慢而坚定。我跳上一辆,投了两块钱硬币,坐在窗边。电车晃晃悠悠地驶过胜利桥,驶过老旧的居民区,驶过繁华的商业街。窗外是流动的街景,车内是安静或低声交谈的本地人。没有地铁的迅疾与封闭,它像一条城市的脉搏,缓慢地搏动,连接着大连的过去与现在。

站在电车里,手握着冰凉的扶手,我忽然想起沈阳那些跑了几十年的公交车,它们总是满载着为生活奔忙的人,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与嘈杂。而大连的电车,却有一种奇异的“闲适感”。它不急着把你送到目的地,它邀请你透过车窗,看看这座城市的日常肌理。仿佛能望见当年,穿着旗袍的女士、戴着礼帽的先生,也曾这样搭乘电车,奔赴各自的悲欢。

“来大连,不吃海鲜等于白来。”朋友这话说得实在。但大连的“吃”,没有我想象中旅游城市那种刻意营造的“美食盛宴”。没有鳞次栉比的海鲜大酒楼扎堆在景区门口,也没有夸张的霓虹招牌写着“百年老店”。真正的味道,藏在清晨的码头,藏在居民区深处的市场,藏在那些连招牌都褪了色的小馆子里。

朋友带我去黑石礁附近的早市。天刚蒙蒙亮,摊主们已经摆开了阵势。满盆满桶的活海鲜:挥舞着大钳子的飞蟹、吐着水的蛤蜊、晶莹剔透的虾爬子、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海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却并不让人生厌,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鲜气。摊主多是皮肤黝黑的渔民或他们的家人,称重、装袋、找零,动作麻利,言语爽快,带着海风淬炼过的直率。我们买了几样,提到旁边的小店,花十几块加工费,清蒸、辣炒、做汤,不过二十分钟,一桌原汁原味的“海味”便上了桌。那虾爬子的甜,那海蛎子的嫩,那螃蟹肉的紧实,是任何精细烹饪都无法替代的、大海直给的鲜美。

除了海鲜,大连的日常饮食也透着一种“刚刚好”的妥帖。焖子,用地瓜淀粉熬制,煎得外焦里嫩,浇上麻酱、蒜汁、酱油,是街头最常见的小吃,便宜又顶饱。海菜包子,用新鲜的海菜做馅,咬一口,鲜味混着面香,是别处难寻的滋味。就连一碗普通的芸豆蚬子面,汤头清鲜,面条筋道,吃下去浑身舒坦。这里的人似乎深谙“不时不食”的道理,食材的新鲜远胜过调味的复杂,他们把大海的慷慨,不动声色地融进了一日三餐。

大连的美,是山海交融的美。城市建在丘陵之上,道路起起伏伏,常常是一个上坡接着一个下坡。你永远不知道,拐过一个弯,眼前会豁然开朗出怎样一片海景。朋友驾车带我去滨海路,这条路一侧是山峦叠翠,松柏苍郁,另一侧便是悬崖峭壁之下,蔚蓝无垠的黄海。我们停下车,沿着木栈道慢慢走。

海风毫无阻挡地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鼓起衣衫。海浪不急不缓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有节奏的声响,像大地沉稳的呼吸。远处有点点白帆,近处有海鸥盘旋鸣叫。站在这里,仿佛能忘掉所有具体的心事,只剩下一种被自然包裹的、空旷的宁静。这与在沈阳的公园里散步截然不同,沈阳的广阔是平原的一马平川,是人工湖的规整平静;而大连的广阔,是带着野性与力量的,是山海碰撞出的、充满呼吸感的辽阔。

我们还去了旅顺的太阳沟。那里没有热门景区的喧闹,只有安静的街道、老旧的洋房和遮天蔽日的古树。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斑驳的墙壁、紧闭的雕花铁门、爬满藤蔓的阳台,都沉默地诉说着一段复杂的历史。没有过多的解说牌,没有刻意的修复,时间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站在一栋俄式老建筑前,触摸着粗糙的砖石,仿佛能触到当年的风雨与叹息。这种历史的沉重感,与中山广场的优雅、滨海路的开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连复杂而迷人的气质。

在大连待了几天,一个深刻的印象是“干净”。街道总是清扫得利利索索,很少见到随手丢弃的垃圾。就连那些老旧的居民区,楼体或许有些斑驳,但楼道口往往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花草,透着主人家的用心。这种整洁,不是旅游城市为了迎客而做的表面功夫,更像是一种深入市民习惯的生活秩序。

这种秩序感,也体现在城市的现代面貌里。我们去高新区转了转,那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云影,充满了未来感。但楼宇之间,是精心规划的绿地与公园,有跑步的年轻人,有带孩子玩耍的家庭。朋友说,这里聚集了不少软件和信息技术公司,但整个区域并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只有效率的工业感,反而因为靠近大海与山林,显得疏朗而宜居。

这让我想起沈阳的铁西区,那些改造后的老厂房、巨大的雕塑“力量”,诉说着另一种工业美学的重生,厚重、磅礴,带着伤痕与荣耀。而大连的“现代”,似乎更轻盈一些,它把产业的布局与山海的自然、生活的舒适更巧妙地缝合在一起。没有那种“重工业”压在心头的沉甸甸,反倒有一种面向海洋的、开阔的进取姿态。晚上在星海广场散步,看跨海大桥的灯光如项链般璀璨,听街头艺人弹唱,身边是饭后消食、悠闲漫步的市民。这份繁华是热闹的,却并不嘈杂;是现代的,却依然透着海风般的清爽。

为了更贴近海,最后一晚我们住在了金石滩附近的一个小渔村民宿。民宿是一栋朴素的三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滩和停泊的渔船。老板是本地人,话不多,但实在。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吃烧烤,食材就是下午从码头直接买回来的海鲜,炭火一烤,只需撒点盐和辣椒面,便是人间至味。海风凉丝丝的,吹散了夏夜的闷热,也吹散了连日游走的疲惫。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老板叫起,说带我们去赶海。踏着熹微的晨光走到滩涂,海水退去,露出大片湿润的沙地。已经有早起的村民拎着小桶、拿着小耙子在“寻宝”了。我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沙地里寻找蛤蜊呼吸的小孔,一耙子下去,往往能挖出好几个。偶尔还能捡到小螃蟹、海星。过程简单,却充满了发现的乐趣。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大连另一种吸引人的地方。它不仅有广场的电车、整洁的街道、现代的高楼,它还有这样直接而质朴的、与大海共生的一面。你可以选择在市区享受文明的便利与优雅,也可以轻易地抵达海边,体验最原始的渔家乐趣。这种切换如此自然,没有隔阂。就像大连人,他们可以穿着得体地在写字楼里工作,也可以随时卷起裤腿,到海边撒一次野。这种生活的弹性与丰富,是很多城市所不具备的。

离开大连那天,我又去坐了次有轨电车。车厢里依旧“咣当咣当”地响着,窗外风景流转。我忽然想起朋友问我的话:“沈阳和大连,你觉得哪儿好?”我想了想,说:“沈阳是家,是根,是无论走到哪儿都想回去的、热乎乎的炕头。它教会我什么是厚重,什么是担当,什么是风雪里的乐观。”

“那大连呢?”朋友追问。“大连,”我看着窗外掠过的一角碧海蓝天,“是窗,是梦,是心里总想来看一眼的、清爽的阳台。它教会我什么是开阔,什么是秩序,什么是与自然共处的从容。”沈阳的“牛”,是写在脸上的、硬碰硬的豪迈,是“咱家底子厚,啥都不怕”的底气。而大连的“牛”,是不动声色的、融入骨子里的妥帖,是“面朝大海,四季皆宜”的自信。它不需要跟谁比较,不需要刻意证明,它就在那里,用碧海蓝天、整洁街道、鲜美食物和从容不迫的生活节奏,让你来了,便觉得舒服,走了,还会想念。

动车缓缓启动,驶离大连站。我衣服上似乎还沾着海风的咸腥味,包里装着带给家人的鱼干和烤鱼片。心里留下的,是电车摇晃的节奏,是礁石上拍打的浪花,是早市上那盆活蹦乱跳的虾爬子,是渔村清晨那一片金色的滩涂。沈阳教会我如何扎根土地,活得热烈;而大连教会我如何眺望海洋,活得舒展。一个辽宁,两种风骨,都足以让人心服口服。而若论那份让异乡人瞬间感到“舒服”与“向往”的魔力,我想,大连或许更胜一筹。它不争不抢,却自有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