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小伙到中国旅游,一下飞机就怒斥:中国人这么没礼貌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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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cking!Uncivilized!(震惊!野蛮!)”

2025年6月15日下午5点30分,北京大兴国际机场的到达出口,一个金发碧眼、背着巨大登山包、拖着一个Rimowa手提箱的年轻外国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叫 Lukas Wagner,来自德国慕尼黑。此刻,他并没有像其他初到中国的游客那样,满脸新奇地举起手机拍照,而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甚至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用一口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对着手机那头的母亲大声抱怨:

“Mama,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中国?我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就已经受够了!这里的人太没礼貌了!他们根本没有边界感,不懂什么是私人空间,更别提秩序了! ”

Lukas 的愤怒并非毫无缘由。就在刚才,短短十分钟内,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可怕”的社交冲击。

事情要从下飞机那一刻说起。

Lukas 是一名26岁的工业设计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离开欧洲。在他的认知里,世界应该是井然有序的:排队时必须保持至少50厘米的“安全距离”,走路时要目不斜视,公共场合禁止大声喧哗。这些在德国习以为常的“铁律”,在他踏上中国土地的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首先是人流。飞机上几百号人几乎同时涌向海关指引通道。在 Lukas 看来,这简直是一场“灾难”。在他的设想中,大家应该自觉排成一列,像做手术一样严谨地往前走。但现实是,周围的人流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甚至有人轻轻碰了他的背包,有人从他的右手边“挤”了过去,只为了更快地走到前面。

“Entschuldigung(请原谅)?” Lukas 下意识地侧身,想让出空间,但他发现根本没用。这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在参加某个狂欢节的游行队伍。他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国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说着什么,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就超了过去。

“零距离!” Lukas 在心里惊呼,“在德国,这是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能进入的距离!他们甚至都不认识我!”

但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爆点”发生在海关入境审查区。这里有十几条通道,每条都排着蜿蜒的队伍。Lukas 凭借在杜塞尔多夫机场养成的肌肉记忆,站在了“外国人护照检查”通道的队尾,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等待前面的人慢慢挪动。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队伍几乎没怎么动,但旁边几条通道的人却像流水一样飞快地通过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明明排在他后面,却突然被工作人员引导到了旁边一个刚刚新开的窗口,那个妈妈就这么直接过去了。

“插队?”这个词刚浮现在 Lukas 脑海里,紧接着,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小伙,可能看到前面新开窗口没人了,直接从队伍的侧面“斜刺里杀出”,一路小跑,赶在 Lukas 反应过来之前,站到了那个新窗口的最前面。

Lukas 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升高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用英语尽量克制地说:“Excuse me, there is a line here.(不好意思,这里需要排队。)”

那个小伙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迷茫,然后用中文回了一句:“啊?排队?这不新开一个口嘛?” 说完,还指了指地上一米线,示意自己站在线里。

两人语言不通,鸡同鸭讲。旁边的引导员阿姨见状,笑着走过来,用简单的英语对 Lukas 说:“This way, this way, new window, you go.(这边,这边,新窗口,你过去。)” 然后引导他也走到了那个新窗口。

虽然最终通关了,但 Lukas 心里堵得慌。在他的观念里,规则就是规则,哪怕新开窗口,也应该是队伍最前面的人依次过去,怎么能允许后面的人通过“跑得更快”来抢占先机?这太不公平了!

等他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看到来接他的好友,在德国留过学的中国朋友老张时,压抑了半小时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老张!” Lukas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迎上来的老张喊道,“这就是你说的‘文明古国,礼仪之邦’?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礼貌! ”

老张一脸懵逼,接过他沉重的手提箱,笑着用流利的德语问:“怎么了我的卢克?谁惹你了?飞机餐不好吃?”

“不是飞机餐,是人!” Lukas 挥舞着手臂,指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走路撞人不道歉!他们排队毫无秩序!他们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整个机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菜市场!这在德国,简直无法想象!”

老张看着这位第一次出远门的德国朋友,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上车。这只是‘开胃菜’,等你到了北京市区,你会发现新大陆的。”

Lukas 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气鼓鼓地跟着老张走向停车场。他内心对中国的第一印象,已经降到了冰点。

老张开着那辆陪他跑了八万公里的比亚迪,载着 Lukas 驶上了大兴机场高速。

“所以,你刚才在电话里跟你妈妈说什么了?”老张打破了沉默。

“我说中国人没礼貌。” Lukas 毫不避讳,“我妈也吓了一跳,她说如果受不了就订最近的机票回去。”

老张笑了笑,没接话,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卢克,你在德国生活了二十多年,你觉得德国人最有礼貌的行为是什么?”

Lukas 想了想:“很多啊,比如进门时如果后面有人,一定要扶着门等对方;走路不小心碰到别人,哪怕只是轻轻擦过,也一定要说‘对不起’;还有,绝对不能在楼道里大声说话,以免打扰邻居。对了,最重要的是预约和排队,一切都必须按计划来。”

“嗯,很好。”老张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如果把这些标准搬到中国,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有秩序,更有礼貌!” Lukas 理所当然地说。

老张没有反驳,而是突然指了指窗外:“你看那边。”

此时高速路正好有一段拥堵,旁边的应急车道上,一辆救护车拉着警报疾驰而过。而原本在主路上堵着的私家车,虽然很拥挤,但都在努力地往两边靠,试图给救护车挤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张问。

Lukas 沉默了。

“在德国,大家严守规矩,不占用应急车道,这很棒。”老张说,“但在中国,很多时候路况比德国复杂十倍。我们没有那么完美的路况,但大家在这种时候,会‘灵活’地让出生命通道。这种‘灵活’,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不守规矩,但背后其实是另一种东西。”

Lukas 若有所思,但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

车子继续开,从五环进入市区。当窗外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高楼和铺天盖地的霓虹灯牌时, Lukas 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但他很快又发现了新的“槽点”。

等红灯时,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车上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在前面骑车,妈妈坐在后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正津津有味地舔着。她看到坐在车里的 Lukas,不仅没有害羞地躲开,反而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还挥了挥手里的棒棒糖,像是在打招呼。

Lukas 愣了一下,出于礼貌,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在想:“这个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陌生人,她的父母也不管?这在德国会被认为是没有教养的。德国的小孩应该学会安静地待在父母身边,不要打扰别人。”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张。

老张却哈哈一笑:“卢克,那个女孩在跟你示好呢。在中国,孩子活泼外向,愿意跟陌生人笑,是招人喜欢的表现。这说明她开朗、阳光。如果你在德国这么看她,她可能会觉得你是个怪叔叔吧?”

Lukas 耸了耸肩:“也许吧。但作为成年人,难道不应该更内敛、更尊重他人的隐私吗?”

正说着,老张的手机响了,他用蓝牙接听,是老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老张的妈妈用极大的嗓门喊着(在 Lukas 听来简直像在吵架):“张伟啊!接到人没?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你们几点到?我到小区门口等你们!”

老张也提高了音量(虽然远没他妈高):“接到了接到了!大概四十分钟!您别在门口等了,风大!我们直接上去!”

挂了电话, Lukas 皱着眉头说:“老张,你妈妈听起来很生气?”

“生气?没有啊,她很高兴。”老张说。

“那她为什么说话那么大声?而且你们打电话,车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这难道不是很私密的事吗?” Lukas 不解。

老张想了想,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在中国,尤其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大声’有时候代表着‘亲密’和‘热情’。我妈妈嗓门大,是因为她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隔阂,不需要像谈生意一样压低声音。而且她关心我们,所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做了什么好吃的。这在我们的文化里,是一种温暖的关怀。”

Lukas 撇了撇嘴,他觉得这种“关怀”让他有些窒息。

终于到了老张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北京居民区,电梯里有股消毒水和炖肉混合的奇特味道。一进家门,更是把 Lukas 的“德国神经”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老张的父母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炸带鱼、拍黄瓜,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老张的父亲热情地握住 Lukas 的手,用力摇晃着,用仅会的英语单词说:“Welcome! Welcome! Eat more! Eat more!”

Lukas 被这股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手被握得生疼,只能尴尬地回应:“Danke... thank you.”

入座后,真正的“文化冲击”开始了。

首先,是餐桌礼仪。

在德国, Lukas 习惯了分餐制,或者至少使用公筷。但这里,老张的母亲笑眯眯地用自己吃饭的筷子,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了 Lukas 的碗里,还用筷子按了按,示意他一定要吃掉。

Lukas 看着那块沾着老人唾液筷子的排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的大脑在尖叫:“交叉污染!这不卫生!”

但他看到老张和老张父亲都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老张还把他妈啃了一半的鱼头夹过去吮吸,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其次,是说话音量。

餐桌上,老张的父母和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他们也来了)聊起了家长里短。声音之大,让 Lukas 感觉仿佛坐在慕尼黑啤酒节的大棚里。他们谈论着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生病了,甚至讨论着楼下的停车位被谁占了。这些在 Lukas 看来属于极度隐私的话题,就这么在饭桌上被公开“审判”。

“你们德国人吃饭,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点根蜡烛,没人说话,就听见刀叉碰盘子的声音?”老张的父亲通过老张翻译,好奇地问。

Lukas 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吃饭时大声说话被认为是不尊重食物和其他用餐者。”

老张的父亲听完翻译,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那多没劲!吃饭不就图个热闹嘛!不说话,光吃饭,那不成牲口了嘛!”

这句话虽然有点糙,但通过翻译说出来,竟让 Lukas 一时无法反驳。

最让他震惊的,是“劝酒”。

老张的父亲拿出了珍藏的茅台,要给 Lukas 倒上一杯。Lukas 表示自己从不喝酒精饮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劝他:“少喝点!”“就一杯!”“这是中国的白酒,很香的!”“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这个词,通过老张翻译过来,让 Lukas 感到既陌生又压力巨大。在他的文化里,“不喝酒”是个人的自由选择,理应得到尊重。但在这里,“不喝酒”似乎上升到了一种对主人人格的否定。

看着老张父亲殷切的眼神, Lukas 再一次妥协了。他接过那杯白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神奇的是,当他喝下这杯酒后,全桌人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仿佛他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老张父亲的脸上更是乐开了花,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亲儿子。

“你刚才维护了他的‘面子’。”老张凑过来小声说,“现在,你就是他的贵客了。”

那一晚,Lukas 喝了两杯茅台,听了一晚上他听不懂的家长里短,被无数双“不卫生”的筷子夹了无数次菜。他躺在老张给他准备的客房里,头晕脑胀,看着天花板,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太疯狂了,我明天就走。”

凌晨两点, Lukas 被一阵口渴弄醒了。茅台的后劲加上满桌的油腻,让他喉咙像着火一样。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想去客厅的冰箱找瓶水。

客厅没开灯,但阳台上有微弱的火光和说话声。

他走近一看,是老张的父亲,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抽着烟,看着窗外寂静的小区。

老爷子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是 Lukas,连忙用蹩脚的英语小声说:“Water? Fridge. You, sleep.”

Lukas 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农夫山泉。他本想直接回屋,但看到老人孤单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停下了脚步,走到了阳台上。

两人语言不通,就那么并排坐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喝着水。

沉默了很久,老爷子突然开口了,他知道 Lukas 听不懂,但他还是在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这个外国年轻人倾诉。

“我儿子在德国留学那几年,我也睡不着。”老爷子说,“那边冷,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每次打电话,他总是说好好好,报喜不报忧。我就想啊,要是那边也有个人,能给他夹口热乎菜,能在他半夜渴了的时候给他递瓶水,就好了。”

他吸了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今天看到你,虽然是个外国孩子,但我就忍不住想给你夹菜。你别嫌弃大爷,我知道你们外国人讲究,但大爷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饿着。你大老远跑来,到我家就是客,我要是让你饿着肚子睡觉,那是我这个主人的失职。”

老爷子转过头,看着 Lukas,眼睛里在黑暗中闪着光:“孩子,今天吃饭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们这儿的人,就这样,热情起来没边界。但这不是没礼貌,这是...这是拿你当自己人了。”

Lukas 听不懂中文,但他听懂了语气里的那份慈祥和真诚。他看着老人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慕尼黑的祖父。那个严谨、刻板、与人保持距离的老人,每次见面只会跟他握手,从不会拥抱,更不会表达情感。他爱自己的祖父,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玻璃。

而眼前这个中国老人,尽管满身烟味,尽管语言不通,尽管用“不卫生”的方式给他夹菜,但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毫无保留、滚烫的关心。这种关心不像德国人那样彬彬有礼地站在界限之外,而是直接冲破了界限,把他拉进了一个叫“家”的圈子里。

老爷子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回屋了。留下 Lukas 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那堵坚硬的墙,似乎被凿开了一个小洞。

第二天, Lukas 没有走。

他告诉老张,他想多待几天,去真正看看这个“没礼貌”的国家。

接下来的几天,老张带着他去了天坛、长城、南锣鼓巷。Lukas 不再带着批判的眼光,而是尝试用老张教他的新视角去观察。

在天坛的回音壁,他看到一群中国大妈,穿着鲜艳的丝巾,大声笑着摆姿势拍照。她们的嗓门很大,甚至影响了其他游客。但 Lukas 注意到,她们在笑的时候,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顾忌的快乐,是在德国公园里那些安静散步的老人脸上很难看到的。

在长城的一个陡坡上,他看到一家三代人。头发花白的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挪。旁边年轻的孙子一边抱怨着累,一边却紧紧搀扶着奶奶的胳膊,身体微微倾斜,用自己的力量分担着老人的重量。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在南锣鼓巷的一家炸酱面馆,他们遇到了一个“插队”的人。一个外卖小哥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对着老板喊:“老板,先给我来一份! 404单,快超时了!要扣钱的!”

前面的几个顾客不仅没生气,反而主动侧身让开:“先给他做!先给他做!别让顾客等急了!”

外卖小哥接过面,飞快地跑了,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但大家都是一副理解的表情。

Lukas 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在北京大兴机场那个抢着去新窗口排队的小伙子。也许,那不是什么为了占便宜的“插队”,而是在这个人口十四亿、竞争激烈的国家里,为了争取时间而养成的一种生存本能?也许,这种“不守规矩”的背后,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过得更好的紧迫感?

他想起了地铁里那个大声打电话谈生意的年轻人。也许,那不是故意炫耀隐私,而是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城市里,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哪怕是在通勤的路上,那份拼搏的热忱让他顾不上所谓的“私密性”?

他想起了餐桌上老张母亲的大嗓门和无休止的夹菜。也许,那不是没有边界感,而是一种根植于农耕文明的、通过共享食物来确认亲密的情感连接方式。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把最好的食物让给客人吃,就是最高规格的款待。这种记忆,刻进了中国人的骨子里。

一周后, Lukas 在高铁上迎来了他这次中国之行的“顿悟时刻”。

他要独自去上海看一个设计展。老张给他买好了票,叮嘱他如果迷路就找穿制服的。

Lukas 走进北京南站,再次被人流震撼。但这一次,他没有抱怨“混乱”,而是注意到了细节。

在检票口,队伍看起来松散,但当开始检票时,没有人疯狂地推搡,大家虽然挨得很近,却自动形成了一个流向,鱼贯而入。这种 “动态的秩序” ,和德国那种“静态的秩序”截然不同。

高铁启动后,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小孩正是最闹腾的年纪, Lukas 心想,完了,这趟旅行要遭殃了。他准备拿出降噪耳机。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年轻的妈妈从包里拿出了几本精美的绘本和一大包零食。她低声对孩子说:“宝宝,车上有很多叔叔阿姨在休息,我们不能大声说话,好不好?我们来看书,看谁能找到书里的小兔子。”

整个旅程两个多小时,那个孩子虽然偶尔会兴奋地指着书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每次妈妈都会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一下,孩子就立刻把声音压低了。

Lukas 观察着这对母子,内心涌起一股暖流。他意识到,所谓的“礼貌”和“教养”,并不是某个文化的专利。这个年轻的妈妈,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教导孩子如何在一个公共空间里尊重他人。这和他在德国看到的,何其相似,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这时,他想起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的一条旧新闻,关于德国酒店曾经给中国游客发“中国人警告”的事件 。新闻里描述中国游客在餐厅大声说话、用勺子敲打面包、拿食物又放回去 。当时的他,肯定会觉得这就是“没礼貌”的铁证。但现在,他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也许,那些中国老人只是习惯了热闹的早餐氛围,他们敲打面包,可能只是因为觉得那个面包太硬了;他们拿起来又放回去,可能只是在犹豫选哪个好,不懂这里的规矩;他们没说“请”和“谢谢”,可能只是因为不会说德语或英语,但他们的脸上,可能带着友善的笑容。

那个酒店经理的做法,是一种典型的“文化歧视”,即用自己的文化标准去强行衡量另一种文化 。而他自己,在刚下飞机的那一刻,不也正是一个活脱脱的“德国酒店经理”吗?

Lukas 陷入了沉思。他在手机上敲下了一段笔记:

“礼貌的本质是什么?是让对方感到舒适。

德国人的礼貌,是保持距离,尊重边界,给对方独处的空间。

中国人的礼貌,是拉近距离,模糊边界,给对方融入的温暖。

前者像精确的钟表,后者像包容的大海。

我不是大海里的一条鱼,却试图用钟表的齿轮去衡量海水的流动。”

离开中国的前一天晚上,老张一家又准备了一顿更丰盛的送行宴。

这一次,当老张的母亲再次举起筷子要给他夹菜时, Lukas 主动端起了自己的碗,笑着迎了上去。他甚至学着用中文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虽然发音依然蹩脚,但这一声“谢谢”,让老张的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的父亲又要给他倒酒, Lukas 这次没有拒绝。他端起酒杯,看着老人的眼睛,用老张教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喝完酒,他没有皱眉,反而觉得那酱香型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那股热辣,顺着喉咙下去,暖到了胃里。

离别前, Lukas 问老张:“你说,如果现在我在德国开一家公司,招聘的时候,我应该招什么样的员工?是德国那种严格守时的,还是中国这种灵活热情的?”

老张想了想,说:“都要。守时的负责流程,热情的负责创新。”

Lukas 点点头:“我明白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礼貌也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在回程的飞机上, Lukas 再次拿出了手机,这次不是抱怨,而是给他妈妈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

“Liebe Mama,

当你收到这条信息时,我正在回德国的飞机上。对不起,我上次的判断是错的。中国人,是我见过最有‘礼貌’的人。只是他们的‘礼貌’,不写在脸上,不藏在刻板的规矩里,而是藏在给你夹的那块排骨里,藏在为了让你不尴尬而喝下的那杯酒里,藏在地铁里陌生人帮你提行李的顺手一抬里,藏在就算听不懂你的话也要对你微笑的皱纹里。

他们可能不会在进门时说‘请’,但他们进门后,一定会转身看看后面有没有人,然后用身体撑着门帘等你过去。

他们可能不会在路上互相道歉,因为他们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你,但如果碰到了,他们会立刻回头,那种关切的眼神,比十句‘对不起’都真诚。

我为我最初的无知道歉,也为我们德国人有时过于冰冷的‘礼貌’而反思。

世界很大,我想多去看看。而中国,我一定会再来的。

你的儿子, Lukas”

写完最后一个字, Lukas 关上手机,透过舷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北京城。那些高楼大厦和纵横交错的街道,在云雾中慢慢模糊,最终汇成一片温暖而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下飞机那天愤怒的自己,不禁笑了。

原来,最大的冒犯,不是文化的差异,而是带着偏见,去定义一个你不了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