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这次中国的项目,你替团队去一趟。
当部门经理把这句话轻飘飘地丢过来时,杰克·威廉姆斯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刚刚修改好的报价单上。
“我?”杰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荒谬,“头儿,你知道我连加拿大的飞机都没坐过吧?护照在那抽屉里躺了八年了,都快成古董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这是2026年年初,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一家机械设备公司。杰克今年29岁,是这家公司的资深技术员,更是标准的宅男,他的活动半径不超过家乡密尔沃基的50英里。对于中国,他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两个渠道:一个是电视新闻里那些总是灰蒙蒙的镜头,另一个是社交媒体上关于“亚洲蹲”和奇怪食物的段子。
“放松点,”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去对接一下苏州的供应商,待三天就回来。那边的工厂全是自动化,你就去看看参数,顺便...感受一下异国风情。”经理挤了挤眼睛,小声说,“这可是别人抢不来的‘美差’。”
杰克苦笑。美差?在他眼里,这简直是一场“流放”。临行前,他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救命物资”,两大盒能量棒、一瓶超强杀菌的免洗洗手液,还有一本《在中国别说的话》的旅行指南。他甚至在手机里下载好了“翻墙软件”,以防自己“与世隔绝”。
他的发小汤姆在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还在给他打预防针:“兄弟,我跟你说,到了那边,千万别喝自来水,尽量别吃路边摊,听说商场里人都多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而且只收一种什么...什么码?对,支付宝!你得换现金!”
杰克摸了摸怀里那一沓厚厚的美金现钞,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他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工装马甲,里面塞满了各种他认为“必需品”,在登机口显得格格不入。
飞机划破云层。十五个小时后,当杰克从上海浦东机场走出来时,一股湿润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天是蓝的,比他老家的天还要透亮。
来接他的中国同事小林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开着一辆比亚迪。“杰克老师,欢迎欢迎!一路辛苦啦!”小林热情地帮他拎行李。
杰克有些拘谨,眼睛四处打量着停车场。这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很多车标他都不认识,但外观看起来极具科技感,线条流畅,不像他想象中那种“廉价玩具车”。
“咱们先去苏州市区,带你去吃个便饭,然后去酒店放东西,”小林熟练地发动汽车,“明天再带你去工厂。”
车子驶上高速。杰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路也太宽了!双向八车道,平整得像镜面,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威斯康星,除了州际公路,很多乡镇道路都是坑坑洼洼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一路上他看到的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像森林里的树木一样矗立着。每行驶一公里,看到的吊塔和新建楼盘,比他在密尔沃基一年看到的都多。
“杰克,坐稳了,前面进隧道了。”小林提醒道。
杰克刚准备好迎接黑暗,眼前的隧道却亮如白昼,顶部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每隔一段还有变换的彩色灯带装饰,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阴森潮湿的感觉。手机信号依旧满格。
“我的上帝,”杰克喃喃自语,这是他踏上这片土地后,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让他“怀疑人生”的,将是明天的那一次“商场之旅”。
第二天的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杰克原本以为会看到的“手工作坊”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工业厂房,里面是一排排黄色的机械臂在无声地舞动。他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供应商的技术主管后面,对方介绍的那些自动化管理系统,他甚至听不太懂,因为太先进了。
傍晚,小林提出要带他去吃晚饭,顺便逛逛。
“咱们去苏州中心逛逛吧,就在金鸡湖边上,吃完饭走走。”小林提议。
“商场?”杰克想起了汤姆的警告,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腰间的那卷美金,“是不是那种人很多、很乱的地方?要不我们随便找个路边热狗摊对付一下就行。”
小林哈哈大笑:“杰克老师,你都到中国了,怎么能不去看看我们的商场?放心吧,不咬人。”
车子停在了那座被誉为“大秋裤”的东方之门旁边的建筑群前。当杰克走下车,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流线型的商业综合体时,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了。
这...这是商场?
在他的认知里,商场就是沃尔玛那样的大平层,或者“美国商城”那样的室内游乐场。但眼前这个建筑,在夜晚灯光的映衬下,更像是一个科幻电影里的“星际航站楼”。巨大的LED幕墙上,流动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动画,金龙在屏幕里盘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走进商场的那一刻,杰克感到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扑面而来,他瞬间失语了。
挑高五六米的大厅里,不是卖化妆品和珠宝的柜台,而是一道瀑布!
对,一道真实的、轰鸣着的、从十几米高空中倾泻而下的室内景观瀑布!水流砸在底部的岩石上,溅起的水雾甚至飘到了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四周种满了真正的热带植物,郁郁葱葱,有人坐在瀑布边的长椅上喝咖啡。
“这...这是商场里?”杰克扯了扯小林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景观而已,上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们乘坐那种长得像太空舱一样的透明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阵激昂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杰克看到一个巨大的、被白色气垫围起来的场地里,一个年轻女孩踩着一块滑雪板,正从一个人造雪坡上呼啸而下,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漂亮的抓板动作,然后稳稳落在气垫上。周围站满了拿着手机拍摄的人。
“单板滑雪?” 杰克揉了揉眼睛,“在商场里?现在是夏天啊?”
旁边另一个区域,几个孩子正骑在真马上,由一个教练牵着,慢悠悠地在铺设好的室内马道上行走。马儿的蹄子踩在特制的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它们身上还穿着精致的马衣。
杰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碎裂。
继续往前走,他看到有人在室内冲浪机上迎着水流翻滚,有人在几乎垂直的攀岩墙上挑战极限,甚至还有一个标准的室内冰场,里面正在举行小型的冰球比赛。
“这...这不是商场,”杰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这是主题公园,这是运动中心,这是...这是未来世界!”
他想起了家乡的那个“购物中心”,那个由于电商冲击已经倒闭了一半店铺、只剩下电影院和麦当劳还在苦苦支撑的“鬼城”。在那里,年轻人宁愿在停车场里闲逛也不愿进去。而这里,他看到的是穿着时髦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在闲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和愉悦。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汉服,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从他身边跑过,对他这个“老外”投来好奇的一瞥,然后咯咯笑着跑远了。那一刻,杰克感觉自己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他像是一个从山洞里钻出来的“土拨鼠”,闯入了人类的文明世界。
从“运动主题公园”的区域走出来,杰克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很多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或者咖啡,而且包装特别精美,有的杯子上还插着可爱的小动物造型的塑料签。
“渴了吧?请你喝杯我们这里的特色饮料。”小林掏出手机。
他们来到一家装修风格极简,但门口排着十几个人队伍的奶茶店。杰克看着菜单上那些奇怪的名字:芝芝莓莓、杨枝甘露、烤黑糖波波牛乳...价格换算成美元,大概4到6美元一杯。在纽约,一杯星巴克也得这个价,但这看着丰富多了。
轮到他点单了。杰克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沓美金,抽出几张,准备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小姑娘愣了一下,露出为难又礼貌的微笑,用中文说了句什么。
小林赶紧拦住他:“杰克老师,这里不收现金啦!大家都是手机支付。”
“手机支付?”杰克又想起了汤姆的警告,“可是我只有现金,而且我的手机...”
他掏出自己的iPhone,上面贴满了防摔贴膜,但里面装的还是美国运营商的卡。虽然他办了国际漫游,但信号只有两格。
“没关系,用我的。”小林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应用,对着柜台上的一个小盒子扫了一下,只听“叮”的一声,前后不到三秒钟,“好了。”
杰克看着小林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支付成功界面,上面不仅有金额,还有商家的名字和他的头像,像变魔术一样。
“就这么...好了?钱呢?你给了现金吗?”杰克依然一头雾水。
“在我的银行卡里扣了,或者说,在我的数字钱包里。在中国,我们几乎不用现金了,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会挂个二维码让你扫。”小林解释道。
“乞丐都用这个?” 杰克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战。
他喝着那杯味道好到让他想把舌头吞下去的奶茶,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在自动扶梯上,全程没有看路,一直在刷手机,但扶梯好像感应到了有人,自动加减速,把她安全地送到楼上。他看到有人在餐厅门口,不用排队,对着一个机器扫一下脸,门就开了,直接被引到座位上。
他们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商店。杰克看到了华为、小米、OPPO的专柜,那些折叠屏手机薄得像一片纸,展开来比他的平板电脑还大。他拿起一个演示机,手感温润如玉,摄像头模组比他见过的任何相机都夸张。他偷偷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换算成美元,竟然只要700多美金,比他现在用的苹果手机便宜,但配置看起来高出一大截。
他想起自己出国前,还特意买了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当时觉得倍儿有面子。现在看着手里的“板砖”,再看看这些科幻感十足的国产手机,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原来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里,只是“寻常”。
逛累了,小林带杰克去楼下一家面馆吃晚饭。这家面馆装修古色古香,但点餐的方式再次刷新了杰克的认知。
餐桌上贴着一个二维码,小林坐下后,用手机扫了扫,然后把手机递给杰克:“你看看想吃什么。”
屏幕上是一个精美的菜单,每一道菜都有高清图片,甚至还有短视频展示菜品的制作过程。杰克选中了一碗“招牌红烧牛肉面”,点了提交。
几分钟后,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滑到了他们的桌边。这个机器人大概到杰克的腰部,有着萌萌的大眼睛显示屏,身上有几个托盘,其中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好对着杰克。
“先生,您的餐到了,请取餐。”机器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显示屏上还出现了一个笑脸。
杰克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盯着这个机器人慢悠悠地转向下一桌,心里翻江倒海。
“送...送餐机器人?” 他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现在很多餐厅都有,尤其是这种连锁的,节省人力嘛。”小林习以为常地说。
杰克回忆起美国的一些高档餐厅,有时候甚至因为人手不足,等个汉堡要等半小时。而在中国,这个看似普通的面馆里,服务生只需要在出餐口把食物放在机器人身上,机器人就能精准地找到每一张桌子。这是一种怎样的效率?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试图连上这里的Wi-Fi。连上后,他惊讶地发现网速飞快,加载视频几乎不需要缓冲。他打开自己的Instagram,想发一张刚才拍的照片,但发现用“翻墙软件”连接美国的网络,反而慢得像蜗牛。
在中国,他能无障碍地访问国内的网站和应用,速度极快。但一旦想通过“梯子”回到美国那个“小圈子”,就变得无比卡顿。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好像身处一个自成体系、且运转速度超快的平行世界。
他又想到了临行前汤姆让他下载的那些软件,好像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有高德地图(比谷歌地图精确一百倍,连商场里的厕所都标得清清楚楚),有美团和大众点评(想吃什么都能搜到别人的真实评价),有滴滴出行(叫车快得惊人),有淘宝和京东(什么东西都能当天或次日送到)。
他真正意识到,这里的人们生活在一张看不见的、由数据和光纤编织的“高速公路”网上。而他,还骑着马车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
吃完饭,杰克央求小林带他去超市看看。他想更深入地了解普通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他们走进位于商场B1层的一家大型精品超市。刚一进门,杰克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这里的生鲜区简直像个水族馆和植物园的结合体。巨大的玻璃缸里游动着各种生猛海鲜,有张牙舞爪的帝王蟹、比脸盆还大的波士顿龙虾,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色彩斑斓的鱼类。蔬菜区,光是西红柿就有五六个品种,颜色各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干净得像是艺术品。
小林告诉他,这些都可以通过手机App下单,半小时内就能送到家。
“半小时?从下单到送到家?”杰克觉得不可思议。在威斯康星,通过亚马逊购物,Prime会员最快也要第二天。如果是生鲜,需要预约几小时后的一段时间,而且经常缺货。
在自助结账区,他看到人们拿着手机,要么扫码,要么直接对着一个机器“刷脸”,然后门就开了,购物完成。
杰克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二维码。这一次,他鼓起勇气,问小林这个小小的黑白方块到底连接着什么。
小林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杰克永生难忘的回答:
“它连接的,是整个中国的服务系统。”
“比如,我扫这个码,可以付钱;我扫路边一辆共享单车的码,可以骑车走;我去医院看病,扫这个码,可以挂号、缴费、取报告;我去政务大厅办证件,扫这个码,可以调出我所有的电子档案。它就像一个钥匙,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而这些门的背后,是一整套高效运转的社会服务体系。”
杰克沉默了。
他想起在美国,办一张新的社保卡要跑三趟政府大楼,等两个星期寄到家里。去医院看病,要先填十几张表,等保险公司审核,然后才能见到医生。去银行开个户,要预约,要带齐各种纸质证明,要等邮寄的银行卡。
而在中国,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无感”的便捷。他们不需要携带厚厚的钱包,不需要担心现金被偷,不需要在各种表格上重复填写自己的名字和地址。一切都在手机里,一切都在云端。
他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那如果手机丢了怎么办?你们的钱,你们的身份,不都丢了吗?”
小林笑了:“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在中国,手机丢了,你几乎可以在一小时内通过别人的手机远程挂失、冻结所有账户。而且我们的支付系统通常需要指纹或者人脸识别,捡到手机的人也打不开你的支付软件。我们的安全感和信任感,是建立在这个系统本身的技术壁垒上的。”
杰克若有所思。他突然明白,他之前对中国的所有担忧,不安全、脏乱差、落后就像小时候害怕床底下有怪物一样,只是因为黑暗和未知。当灯光亮起,一切恐惧都烟消云散。
从商场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金鸡湖畔华灯璀璨,摩天轮在缓缓转动,音乐喷泉随着节奏舞动,水柱最高时冲上了百米高空。湖边散步的人依然不少,有跑步的,有跳广场舞的,有直播唱歌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在极度繁荣和安定的社会里才会有的松弛感。
杰克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久久不愿离去。
他掏出手机,给远在威斯康星的汤姆打了一个跨国视频电话。他不管现在美国是几点,他只想倾诉。
“嘿!杰克!你还好吗?没被绑架吧?”汤姆的大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昏暗的卧室。
杰克没理会他的调侃,把镜头转向了金鸡湖和对岸璀璨的灯光。
“汤姆,你看。”
“哇哦...这是哪里?拉斯维加斯?”
“这是苏州。中国的一个普通城市。我身后是这里的市民公园,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汤姆沉默了。
“汤姆,我今天去逛了他们的商场,”杰克自顾自地说,声音有些颤抖,“你绝对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商场里有瀑布,有真马,有人造雪,有室内冲浪。他们吃饭是机器人送的,他们付钱不需要现金,他们买水果可以半小时内送到家。这里的手机,比我们的好,这里的路,比我们的宽,这里的人,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自信和快乐。”
“我们是不是错了?”杰克问汤姆,更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这么多年在新闻里、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个中国,真的是真实的吗?”
视频那头,汤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杰克没有马上回酒店。他在商场里继续逛,直到最后一盏灯熄灭。
他看到一个保洁阿姨,正在用一台自动清洗机擦拭地面,机器走过,地面光亮如新。他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坐在角落里讨论着数学题,用的平板电脑是国产的,笔记软件比他在大学时用的还先进。他看到一对老夫妻,拎着刚买的菜,慢悠悠地坐上了电梯,老奶奶的手里,也攥着一部智能手机。
这就是真实的中国。
第二天,杰克改变了行程。他推掉了原定直接返程的机票,让小林帮他请了一位导游,他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坐着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去了南京,感受了“贴地飞行”的快感;他去了杭州,在西湖边体验了“不用付钱”的公共自行车;他甚至在苏州找了一个针灸师傅,体验了一把正宗的“东方神秘力量”。
每一件事,都在颠覆他的认知。
一周后,杰克回到了威斯康星。
飞机降落在密尔沃基机场的时候,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杰克拖着一个空了一大半的行李箱(他把带来的能量棒和洗手液都留在了中国酒店,因为根本用不上)走出来,汤姆的车已经在等他了。
车子驶上熟悉的公路,杰克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路,怎么这么破?到处都是补丁,路灯昏暗,路边的商店招牌陈旧,有的甚至歪了也没有人修。开了二十分钟,几乎没看到什么新建的建筑。
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掏出手机叫个外卖。然后他愣住了。在美国,点外卖要通过几个不同的App,配送费贵得离谱,还得给送餐员至少15%的小费,等上一个小时是常事。
他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某地又发生了枪击案,某条高速公路因为年久失修发生了坍塌,两党又在国会因为预算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向他袭来。
他拿着手机,翻看在中国拍的照片和视频。他给汤姆看那些机器狗、那些无人机送货、那些折叠屏手机、那些像科幻电影一样的商场中庭。汤姆虽然嘴里说着“酷”,但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杰克斯再也熟悉不过的疏离感和怀疑。
“这些不会是假的吧?是那种专门给外国人看的样板间?”汤姆问。
杰克摇摇头,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描述,都无法让一个从未去过那里的人理解那种震撼。
那一刻,杰克才真正理解了小林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你必须亲自来看。不是看景点,而是看人,看街道,看生活。”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回到了地理意义上的家乡,但他的精神世界,已经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
一个月后,杰克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开始连载一篇名为《一个美国人眼中的中国震撼日记》的长文。他详细记录了那次出差的每一个细节,从踏入商场那一刻的震惊,到手机支付的不可思议,再到对中国社会效率的深刻思考。
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我们总是习惯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衡量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国度。我们把别人的进步说成是‘威胁’,把别人的便利说成是‘代价’,把别人的幸福说成是‘假象’。我们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然后心安理得地躲在里面,嘲笑外面的人不懂得‘自由’。
但真正的自由,是选择的自由,是发展的自由,是过上更好生活的自由。
在中国的那一周,我看到数以亿计的人,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科技的赋能,获得这种自由。他们可以在一秒钟内完成支付,可以在半小时内吃到任何想吃的东西,可以随时随地在网上学习、工作、娱乐。他们的政府,正在投入巨大的资源去修路、建桥、铺设5G网络,让最偏远山区的孩子也能享受到和大城市一样的教育资源。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实在的‘美国梦’吗?
我并不是说中国是完美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问题。但至少,当我们谈论中国的时候,我们谈论的应该是一个真实的中国,而不是一个被政治和偏见扭曲的投影。
这次出差,我本来是带着‘拯救世界’的傲慢去的,最后,却是中国‘拯救’了我狭隘的世界观。”
这篇文章,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看。但慢慢地,它开始被转发,被讨论。有人骂他是“五毛”,是“被洗脑了”;但也有人,特别是那些同样去过中国的美国人,在下面留言:“兄弟,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也是从那种震惊里走过来的。”
汤姆也看到了这篇文章。有一天,他给杰克发了一条信息:“伙计,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下次,带我一起去,行吗?”
杰克看着这条信息,笑了。他望向窗外,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在他心里,已经有一扇通往东方的大门,被彻底打开了。
这扇门背后,有瀑布,有机器人,有二维码,还有一个让他“说不出话”的、充满活力的真实世界,而这,仅仅是故事的开始。对此你们怎么看呢?评论区告诉我啦,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