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荆州,只看古城墙、拍灯光秀、聊三国故事,很少有人留意,这座城市能存在2600多年,靠的不只是城墙坚固,更是一套古人花上千年打磨出来的城堤水系防洪智慧。放到今天来看,这套设计依然超前,也让荆州成为研究江汉平原古代营城经验的活标本。
荆州处在长江进入平原的关键位置,南边是长江和沮漳河的洪水冲击,北边是长湖一带的湖水倒灌,历史上水患频繁。能在这种“两面夹水”的地方站稳脚跟,还先后多次做过都城,不是运气好,是选址、筑堤、控水、蓄洪每一步都踩在了自然规律上。
荆州最早的城市选址,就藏着实用主义智慧。从早期的纪南城,到后来的郢城,再到现在的荆州古城,城市位置整体是由北向南慢慢迁移的,始终跟着长江河道的变化走。古人选城址有三个不变原则:靠近水源方便生活和运输、依托湖泊做天然缓冲、选在沙洲和自然堤这类地势略高的地方。
沙市的前身,也是建在古代长江冲积出来的沙洲上。这些天然形成的高地,比周围平地高出一截,洪水一来先挡一波,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防洪思路。后来的荆江大堤,很多段落就是在这些自然堤的基础上加固扩建而来,不是凭空修出来的。
荆州能扛住千年洪水,核心是一套南部挡水、北部蓄水的完整系统,不是单靠一道墙、一条堤。
南边面对长江和沮漳河的直接冲击,古人用了三重防护。第一重是荆江大堤,它的前身可以追到东晋的金堤,明清叫万城堤,经过一代代加固,成为守护荆州和整个江汉平原的水上长城。第二重是古城墙,荆州城墙不是方方正正的,西南和西北有切角设计,这种形状能减小洪水的正面冲击力,历史上多次大堤溃口,城墙都把洪水挡在了外面。第三重是矶头、息石这类小工程,比如观音矶,突出在江面上,能改变水流方向,保护堤岸不被直接冲毁,这是古人用简单办法解决大问题的典型做法。
北边的防御思路完全不同。荆州北部地势低,有长湖等大片湖泊洼地,古人不跟洪水硬顶,而是把这里当成天然的蓄水池。城内修了太晖港、便河、章台渊等水系,通过闸口、水洞和城外连通。洪水不大时,开闸排涝;湖水倒灌时,关闸自保。这套“能排能蓄、能挡能放”的设计,让荆州北部始终有缓冲空间,不会一淹到底。
很多人不知道,荆州古城的城门、水津门、瓮城,都和防洪有关。历史上有城门因为地势太低、容易进水被封闭,也有专门为排水新开的水门。城墙的高度、厚度、砌筑材料,历代都在根据洪水记录调整,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命。
古代文献里提到的“息壤”,也是荆州防洪的重要符号。简单说,就是用特殊的石块和土料,稳固江岸、促进泥沙淤积,慢慢形成新的滩地,保护城根。这种思路,和现代护岸工程的原理基本一致,只是古人用更原始的材料做到了。
从城市发展来看,这套防洪系统不只是保命工程,还带动了水运和经济。荆州能长期成为区域中心,沙市能成为“小汉口”,都离不开稳定的防洪保障和通畅的水系交通。防洪、交通、城市安全三件事,古人用一套系统同时解决了,这就是最高级的营城智慧。
现在我们有钢筋混凝土、有监测预警、有分洪工程,防洪能力远超古代,但荆州留下的经验依然不过时。整体看待地形与水势、因地制宜、防蓄结合、顺应自然,这些思路,至今还在指导城市规划。
荆州最珍贵的,不只是那段保存完好的古城墙,也不只是一场视听震撼的灯光秀,而是这套看不见、却守护了城市千年的防洪智慧。它告诉我们,一座城市能长久活下去,靠的不是对抗自然,而是读懂自然、利用自然。
很多游客逛荆州,只拍城墙不看水系,只听故事不懂原理。其实只要多留心脚下的堤、身边的湖、城门的结构,就能看懂:荆州能成为千年古城,本身就是一场人类与水和谐相处的伟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