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8万请全家三亚度假,到机场发现多两个行李箱,我直接改签
机场大厅的嘈杂声像一层厚厚的、不断翻滚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拍打着耳膜。值机柜台前蜿蜒的队伍缓慢蠕动着,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咖啡香、疲惫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我站在队伍里,右手紧紧攥着四个人的护照和登机牌——我,妻子沈薇,女儿朵朵,还有母亲。左手推着两个并排的银色行李箱,28寸的,是我和沈薇的。脚边还靠着一个20寸的登机箱,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都是朵朵的东西。沈薇牵着朵朵站在旁边,女儿小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对这个即将开始的、为期七天的三亚家庭度假充满了孩子气的憧憬。
母亲王玉兰站在我另一侧,穿着那件她认为最“上镜”的绛紫色碎花衬衫,头发是新烫的小卷,一丝不苟。她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印着旅行社logo的帆布手提袋,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去楼下菜市场。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我手里的登机牌,又看看远处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妈,您身份证再给我一下,柜台要看。”我侧头对她说。
母亲“哦”了一声,从那个小得可怜的手提袋里摸索出身份证递给我。袋口敞着,我看见里面只有一包纸巾,一个老花镜盒,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轻飘飘的。我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又涌动了一下。但很快被“马上就要出发了”的如释重负感压了下去。
为了这次全家旅行,我准备了三个月。定行程,比价格,看酒店,做攻略。最后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亲子度假酒店,海景套房,一价全包,机票酒店加在一起,刷信用卡的时候,手指停顿了零点几秒——八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块四毛。不是小数目。我去年升了职,加了薪,但在一线城市养家糊口,供房养车,这个数字依然让我肉疼。可想到沈薇这两年为了朵朵和家里操劳,眼角的细纹都深了;想到母亲总念叨“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想到朵朵在幼儿园小朋友炫耀旅行经历时那羡慕的小眼神……这钱,花得值。我想给家人一个完美的假期,一个温暖的回忆。
“下一位!”地勤姑娘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我赶紧推着箱子往前挪,把一摞证件递过去。“您好,四个人,飞三亚,办理托运。”
地勤姑娘接过证件,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抬头,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先生,托运几件行李?”
“两件,就这两个28寸的。”我把两个银色大箱子往前推了推。箱子很沉,装满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夏装、泳衣、防晒品、朵朵的玩具绘本,还有给母亲备的常用药和薄外套。
姑娘贴好行李条,把箱子顺着传送带送进去。然后,她看向我脚边那个20寸登机箱和双肩包:“先生,这些是手提行李吗?尺寸需要……”
“是我的登机箱和背包。”沈薇接口道,把箱子拎上柜台让她检查尺寸。符合规定。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登机牌和行李票,我松了口气,转身对母亲和沈薇说:“好了,托运完了。时间还早,我们去那边坐着等,或者给朵朵买点喝的?”
就在这时,母亲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们都能听清:“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小峰和他媳妇儿也到了,在那边等着呢!”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排休息椅。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弟弟林涛和弟媳张莉坐在那里,脚边赫然放着两个陌生的、颜色鲜艳的行李箱——一个亮粉色,一个宝蓝色,都是24寸左右,簇新,标签还没撕。林涛正低头玩手机,张莉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热情又略带局促的笑,朝我们挥手。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母亲。她脸上那点“才想起来”的做作懊恼,根本掩饰不住眼底那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的光,和一种“你看我安排得多周到”的自得。
“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小峰他们……怎么在这儿?他们……也要出门?”
“是啊!”母亲的声音陡然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宣布好消息的欢欣,“巧不巧?小莉他们公司也组织旅游,也是去三亚!就是时间差不多。我一想,这不正好吗?一家人难得能凑到一起出去玩,多热闹!小峰他们也没去过三亚,人生地不熟的,跟着咱们一起,也有个照应。酒店我都问好了,你们那个套房不是有个沙发床吗?挤一挤,能住下。吃饭什么的,就多两双筷子嘛!我都跟他们说好了,机票他们自己出,其他就跟咱们一起,省得他们抓瞎。”
她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是背诵一篇早已打好的腹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坚硬的冰雹,砸在我刚刚因为办完托运而稍微松弛的心上,砸出一个个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跟着咱们一起。挤一挤。多两双筷子。机票自己出。
所以,这两个巨大的、颜色刺眼的行李箱,不是巧合,是早就计划好的“随行”。所以,母亲那个轻飘飘的手提袋,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带太多行李——有儿子儿媳“跟着”呢。所以,这趟我精心策划、咬牙支付了八万多的、原本属于我们小家庭和母亲的家庭度假,在出发的机场,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需要“挤一挤”的、七大一小共同参与的家庭聚会。
而我的母亲,这个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此刻正用她那双依然清亮、却写满了算计和理所当然的眼睛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是惊喜?是无奈?还是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最终妥协地说“行吧,来都来了”?
沈薇也愣住了,她看看远处的林涛张莉,又看看我,最后看向婆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脸色明显白了一下。她悄悄拉住了我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朵朵不明所以,扯着我的裤子问:“爸爸,是小叔叔和小婶婶吗?他们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不是这次的,是以前的。很多次以前。
我工作第一年拿到年终奖,给家里换了台大电视。母亲打电话来,说小峰刚毕业租房子,缺个冰箱。于是那台新电视送到了弟弟的出租屋,我家客厅继续用着那台画面泛白的老电视。母亲说:“你是哥哥,条件好点,帮衬着弟弟应该的。”
我和沈薇结婚买房,首付差一点,母亲说家里没钱,但转头就给刚工作的弟弟买了辆十多万的代步车,说“男孩子没车不像样,找对象都难”。
朵朵出生,母亲来帮忙,带了半个月,说“腰疼,受不了累”,回去了。弟媳张莉怀孕,母亲提前三个月就住过去,鞍前马后,伺候到孩子百天。母亲说:“你丈母娘不是能帮你吗?小莉娘家远,我不操心谁操心?”
逢年过节,我给家里买的东西,母亲总是一边收下,一边念叨“小峰他们也不容易”,然后转头就分走大半给弟弟家。母亲说:“东西多了我们也吃不完用不完,一家人分分。”
“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你是老大,要多担待。”“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这些话,像催眠的咒语,伴随了我三十多年。我也曾抗争过,不满过,但每次激烈的争执后,换来的都是母亲更持久的冷战、更伤人的话语(“白养你了”“没良心”),以及父亲沉默的叹息和“你妈就那样,别计较”的和稀泥。久而久之,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更多的付出去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虚假的“家庭和睦”与“母慈子孝”。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八万块,不只是钱。是我对妻子女儿的愧疚和补偿,是我对母亲的一点孝心,更是我对自己这个小家庭未来的一次美好投资和憧憬。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变成又一次理所当然的“分享”和“帮衬”,变成弟弟一家免费的豪华旅行团。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着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耻辱感,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烧遍四肢百骸。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我脸上,却奇异地没有太多表情。我只是看着母亲,看着远处那对已经起身、拖着鲜艳行李箱、满脸堆笑朝我们走来的弟弟和弟媳。
“妈,”我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您说,他们机票自己出,其他跟我们一起。这个‘其他’,包括酒店住宿、一日三餐、景点门票、交通接送,还有所有一价全包里的娱乐项目,对吗?”
母亲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具体”地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哎呀,算那么清楚干嘛!酒店房间不是能住下吗?吃饭就多加两个菜的事!门票能值几个钱?一家人出去玩,开心最重要,别斤斤计较的,多伤感情。”
“一家人?”我重复这个词,轻轻笑了,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妈,您安排他们来的时候,问过我这个‘一家人’的意见了吗?问过沈薇了吗?这是我们家的旅行,酒店是我订的,钱是我付的。您不声不响,就把行程改了,把人加了,房间分配了,甚至连‘多加两个菜’的饭都替我安排好了。妈,在您心里,我到底是谁?是您的儿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无条件满足您所有安排、包括额外安排、还绝对不能有意见的……ATM机和活动策划执行人?”
“林海!你胡说什么!”母亲的脸瞬间涨红了,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旁边几个人侧目。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什么ATM机!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为了热闹?小峰是你亲弟弟!带他们一起玩怎么了?能花你多少钱?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弟?”
这时,林涛和张莉已经走到了跟前。林涛脸上挂着讪讪的笑,眼神躲闪,叫了声“哥,嫂子”。张莉则笑容甜美,声音清脆:“哥,嫂子,真巧啊!妈说你们也今天走,正好一路,有个伴儿!朵朵,想婶婶没?”她想去摸朵朵的头,朵朵往沈薇身后缩了缩。
我没看他们,目光依旧锁在母亲脸上。“妈,不是钱的问题。是尊重的问题。您尊重过我吗?尊重过我的家庭,我的计划,我的感受吗?您觉得,偷偷安排,先斩后奏,到了机场才通知我,这就是‘一家人’的相处方式?”
“我……”母亲语塞,但强势惯了的性格让她无法低头,尤其还在小儿子儿媳面前。她的声音更加尖利,带着哭腔和控诉:“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生你养你,把你培养出来,现在你有出息了,带你弟弟一家出去玩一趟都不行?林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这么冷血!这么自私!”
自私。冷血。又是这些词。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熟练地扎向老地方。以往,听到这些词,我会内疚,会怀疑自己,会妥协。但今天,奇怪的是,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看着母亲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脸,看着弟弟弟媳那尴尬又隐含期待的神情,看着沈薇紧紧握着我的手、给予我无声支持的力量,还有朵朵那懵懂不安的眼神……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次的妥协,不会是最后一次。只会是下一次、下下次更过分索取的序曲。这个“家”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而我,就是那个被黑洞引力牢牢吸住、不断被榨取能量、直到油尽灯枯的卫星。是时候,挣脱这引力了。
我松开了沈薇的手,对她说:“看着朵朵。”然后,我转身,走回刚刚离开的那个值机柜台。地勤姑娘还没接待下一位客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去而复返。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她问。
“麻烦您,”我把我们四个人的登机牌和护照递过去,声音清晰稳定,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算响亮,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我要改签。今天飞三亚的航班,改成我和我妻子、女儿三个人的。这位女士(我指了指身后的母亲)的票,请帮我办理退票,或者改签,随便哪天,随便哪个航班,只要不是和我们同一班就行。另外,已经托运的两件行李,也请帮我取出来,我们要重新办理。”
身后传来母亲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然后是尖利的、几乎破音的尖叫:“林海!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林涛和张莉也愣住了,张莉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难堪。林涛上前一步,试图拉我:“哥!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妈也是好心……”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盯着地勤姑娘。姑娘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过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先生,改签和退票可能会产生手续费,而且今天的航班不一定有位子……”
“没关系,”我打断她,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手续费我承担。请帮我查一下,最早能改签到哪一班,我们三个人。经济舱也行。”
“林海!你敢!”母亲冲了过来,想要夺我手里的证件,被我侧身避开。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眼泪真的涌了出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你要把我扔在机场?你要丢下我自己走?你还是不是我儿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看热闹的。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但脊背挺得笔直。沈薇走过来,默默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这一次,她的手心有了一点温度。
“妈,”我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看着这个生我养我、却也用她的方式“绑架”了我三十多年的女人,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钻进她的耳朵里,“我没有要丢下您。您的机票,我会帮您处理好。您可以选择跟林涛他们一起,也可以选择回家。但这次去三亚,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旅行。我,沈薇,朵朵。我们三个人。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的。您的加入,我们欢迎。但未经我同意,擅自增加别人,不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林涛和张莉,最后回到母亲脸上:“这八万块,是我给我自己小家庭的。不是给林涛家的,也不是用来彰显您‘一碗水端平’的慈母形象的。如果您觉得我这样做是自私,是冷血,是不孝……那随您怎么想。但我今天,不会再退让了。”
我说完了。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场广播在不合时宜地播报着航班信息。母亲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的眼泪往下掉。那眼泪里有愤怒,有震惊,或许,还有一丝被当众“忤逆”、权威扫地的恐慌和绝望。
地勤姑娘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先生,查到了。两小时后有一班飞三亚,经济舱还有三个连座,但改签费用加上可能的票价差,比较高,您确定要改吗?”
“确定。”我把信用卡递过去。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新的登机牌,取回托运的行李,我一手推着两个大箱子,一手抱起朵朵。沈薇默默拿起了登机箱和背包。
“妈,”我看着依旧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母亲,心里不是没有刺痛,但那点刺痛,被更强大的、挣脱束缚后的释然和坚定压过去了,“我们先走了。您的机票和后续安排,稍后我会发信息告诉您。您保重身体。”
我没有再看弟弟和弟媳一眼,抱着朵朵,和沈薇一起,转身走向安检口。朵朵趴在我肩上,小声问:“爸爸,奶奶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奶奶……奶奶坐别的飞机。”我亲了亲她的脸颊,“现在,是爸爸、妈妈和朵朵的冒险时间了。”
走进安检通道,将那片混乱、哭诉、震惊和无数道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机场依旧嘈杂,但我却仿佛能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咔嚓”一声,碎裂、脱落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清晰。
沈薇轻轻靠过来,低声说:“你刚才……很帅。”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风暴不会就此结束。母亲的电话,父亲的“劝和”,亲戚的“舆论”,甚至内心的那点愧疚和拉扯,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接踵而至。但至少,我迈出了这一步。为我自己,为我的妻子,为我的女儿,也为那个真正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干净温暖的未来,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限。
飞机冲上云霄时,失重感传来。朵朵兴奋地看着窗外的云海。沈薇靠在我肩上,闭上了眼睛。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地方,仿佛有新鲜的、带着海水咸味的风,正缓缓吹入。
这趟旅行,或许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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