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心动念这趟，是从台北飞到广州南站转车进江门，心里还打鼓，说不就是个制造业城市嘛，结果下车那一刻，空气里带点潮，街边榕树压着骑楼檐口，老电车线在头顶晃，夜里店门口一盏黄灯，脚步就慢下来了。

江门的调子不快，粤语里一句“唔赶”，茶楼里早上七点开笼蒸汽就往外冒，叠声招呼，外地人进门也不怯，坐下点壶普洱，手一抖就多点了两笼，价目单明明白白，虾饺皇一笼十几块，鸡扎二十出头，工作日人少，周末得排队，早点去，九点半后就靠缘分了。

这城讲侨乡脉络，走开平赤坎古镇能看见祖屋一排一排，台山碉楼在稻田边像守夜人，名字多好听，云幻楼、升平楼，民国年间海外华侨寄钱回乡盖的，三层四层，用青砖和石灰，窗花是西式的，屋檐还是岭南味，导览小哥说当年为防土匪，还在墙里预留射击孔，阳光打进来一条一条，灰尘飘着像旧相馆。

赤坎那条影视街近年热闹，水边骑楼是上世纪的模样，栏杆弯的，柱头有纹，很多剧组在这取景，桥头卖钵仔糕的小摊收现金更快，三块一个，椰奶和红豆两个口味，趁热吃，黏糯刚好，一边走一边掉粉，河面有风，旗子打着猎猎响。

想拍碉楼，两个片区好用，蚬冈镇的马降龙，村落和稻田交错，顺光下午四点后更顺，停车要往村口外面停，步行十分钟进田埂，鞋子沾泥正常，备湿巾，锦江里那条线更集中，锦江里文化展馆周边就能拍两三座，门票联票有优惠，一张管多个点，现场买更灵活，淡季是人少的红利。

说交通，城内靠网约车和共享单车，坡度不大，沿蓬江骑一段，河水边长椅一排，晚饭前坐一会，风从江面往上拂，桥下小孩滑板，老人推着小车，导航提示走滨江绿道最顺，断点不多，夜里灯够亮，安全感在线。

进出江门，广州南站高铁到江门东二十来分钟，票价三四十，出站就能打到市区，早晚高峰十几元起步，若自驾，从深圳上广珠西线，鹤山出口接江门大道，服务区清洁度正常，油价牌清清楚楚，台风季前后注意沿海风力预警，雨一大高速能见度下去很快，休息区停一会，别硬掰。

住哪里省心，江门站周边的商务酒店工作日三百以内，周末涨到四百多，外海那边有临江房，拉开窗帘能看水面，也有“侧江景”的概念，订房前看用户实拍，确认窗外不是对着停车场，赤坎古镇内的民宿氛围足，木楼梯吱呀响，晚上河风大，带件薄外套，黄金周别住主街面，唱歌的、拍照的到夜里不断头，往里走两个巷口，价钱掉一截，睡得也踏实。

吃的就别只盯着网红榜，蓬江区建设三马路拐进去的小巷，烧腊店挂满了油亮亮的叉烧和烧鹅，切半只装盘一百来块，皮脆，骨头砍得整齐，沾一口酸梅酱，米饭浇汁，筷子停不下，台山黄鳝饭要去台城老街那边，砂锅现焗，掀盖白烟直上，酱香往外冒，鳝片薄，饭粒焦边，有点咬劲，份量实打实，两人一锅够了，糖水摊收档前更好喝，绿豆沙加陈皮，五块一碗，手心捧着烫，嘴里呼呼吹。

茶楼的老讲究，盅盅 点心有序，虾饺、肠粉、凤爪，先易后难，胃口撑起来，老广喝茶是一门社交学，招呼声、报号声、铁壶碰瓷的脆响，坐一小时，看一城人间，江门几家口碑稳的，益华广场附近那家开门早，六点半进去，有报纸，有燕皮角，一人三四十就能打发到中午。

历史典故别只听个响，陈白沙的故事在新会那里说得细，白沙书院现在还能参观，明代大儒，诗文与心学影响一大片，院前老榕树根须垂到地，石阶磨得亮，讲解员会提到“存天理，去人欲”的那套，走出来转个弯就是新会圭峰山，古庙挂着木鱼，台阶边石狮子嘴角有缺口，香客提着果篮上去，钟声从山脊压下来，胸口跟着起伏。

新会陈皮是另一条脉络，百年柑皮晒成金，陈三年叫陈皮，三十年叫老陈皮，行里人认年份和仓储，一斤好的价格不便宜，买的时候闻香不冲，回家煲汤去腥提味，茶档有陈皮普洱，入口微甜，喉咙发暖，店主会让撬一点放纸包，台北带回去也稳。

侨乡博物馆值得进，讲述台山、开平、恩平出洋的历史，展柜里有邮轮船票、汇款单、旧照，墙上地图标着旧金山、檀香山、秘鲁，乡音在外头绕了一圈又回到屋里，志愿者会说到“金山梦”和义庄，祖屋维修靠大家凑，听完再看那一座座碉楼，脚下更稳，眼里更亮。

三点印象，先说慢，这城的慢不矫情，公交车站牌时间准，路线清，小区门口石凳坐着聊天的人多，夜里九点商场灯还在，却不吵，天色一沉就往河边走，风把额头汗吹干，像从蒸笼里出来再进一口凉白开。

再说厚，厚在故事密度，白沙书院的牌匾，碉楼的弹孔，茶楼的铁壶，陈皮的年份，抬手就能摸到历史的边，嘴里嚼的是米和油，心里过的是人和路。

最后是低调，招牌不夸张，价格不飘，早餐生滚粥八块，皮蛋瘦肉稳当，肠粉加蛋加菜，卷起一条白白的，酱油浇一圈，筷子夹不住就用勺，桌子上纸巾要自己拿，账单放托盘里，收银抬眼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路线给一条，第一天进市区，蓬江骑行，晚上茶楼，第二天开平碉楼联票，马降龙和锦江里二选一，日落留时间，第三天新会陈皮与圭峰山，下午侨乡博物馆，夜里回到外海江边发呆，手机收一收，眼睛抬一抬，脚踝不舒服就在便利店买云南白药喷一喷，第二天吃台山鳝饭再走。

拍照位，赤坎古镇水边那座拱桥，清晨雾气时人少，台阶上站两个就够，远处骑楼当背景，碉楼最稳机位在田埂转角，竖构图，左边留稻穗，右边让碉楼占三分之一，天白就收一点曝光，别把云冲没了，圭峰山庙前香炉背对山门，香烟往上走，画面就有层次。

省钱小招，工作日去，住宿掉两成，联票现场买，学生证老年证都能减，茶楼上午十点后有时段优惠，问一下就知道，网约车高峰溢价就换公交，江门BRT快，站台有冷风机，夏天等车不难受。

避坑几条，别被路边拉客带进不明白的茶庄，点单前看价，碉楼片区有人兜售“私人通道”，走正规入口，安全更重要，赤坎古镇主街的糖水铺晚上九点后价格会跳，提前问，民宿“江景”要看角度和楼层，二层常被树挡，四层以上更稳，暴雨天别去低洼停车场，江水涨得快，车子一泡就心疼。

从台湾过来的人常拿米粉和牛肉汤当早饭，在江门，换成艇仔粥，貉子鱼片在粥里翻滚，撒一把葱花，舀一勺油条碎，口腔里那股子温和的黏连，像小时候被祖母拉着手去市场，菜篮里的香菜叶边蹭在手背，留下轻微的凉。

再提两口人文典故，台山的“石花山”边上有黎里古庙，祭海习俗延续下来，开船前拜海神，红布一挂，全船心里稳当，新会梁启超的家风故事也有人讲，书房里规矩严，字帖一排排，窗外竹影摆来摆去，小城走出了大先生，这股书卷气在陈皮店里也能闻出点影子。

一口气说完，江门不争不抢，拿出老底子慢慢摆，愿不愿意坐下来吃笼虾饺，喝盅陈皮普洱，逛一圈书院，再去稻田边看碉楼影子落在水里，脚边一只白鹭拨了两下泥，抬起头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