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人,嘴里还留着早上那口早茶的清香,脚刚从宜兴的紫砂泥里拔出来,心里头装着五点印象,捋一捋给你听听。
这城的气质,慢,门脸不大,里头讲究不少,老街不吵,茶馆不急,巷子转几步就见溪水,石桥抬脚能上,紫砂店一间挨一间,眼神对上了就聊两句,店主递一杯热茶,杯沿薄薄的,指肚一贴就暖。
来法简单,南京南坐高铁到宜兴站,出站右手公交专线到丁蜀古镇,半小时一班,错过别慌,滴滴到老街二十五分钟,早晚高峰拖点时间,自驾从沪宁转锡宜,丁山出口下,路口多测速,别狠踩油门,城里骑共享单车挺舒服,丁蜀大道有非机车道,路口留神电动车,转头就来。
住,别盯着主街第一排,晚上车灯亮得花,窗子拉上也挡不住,退一条街,靠近西望社区那一带,步行到丁蜀老街八分钟,工作日标间两百多,周末蹿到四百,节假日翻着看,别冲动下单,地图点开看实拍,拉开窗帘那一刻的景才算数,紫砂主题客栈多,房里摆壶好看,别拿来泡茶,纯做摆设,真泡茶去楼下茶室,水温和茶叶分开要,不然白糟蹋。
这地方的骨血在壶上,紫砂不是颜色深就好看,讲泥料讲段泥紫泥朱泥,讲手工讲气孔,讲包浆怎么养出来,懂不懂,摸一圈再说价,别急,先逛中国宜兴陶瓷博物馆,免费,工作日人少,进门右侧时间线,春秋原始青瓷,南北朝越窑提到,重头在明清紫砂段,陈鸣远的花器,把梅枝叶子一根根捏在壶身,壶钮像一节老木,近看有纹路,清末壶式开始规矩化,民国做工轻一点,现代名家风格各走各路,馆里有对照,脑子里先种个底儿。
出馆绕去蜀山陶都,老龙窑今天还会点火,窑是坡上长蛇样,拱洞弯弯连着爬,烧的时候口口喷火,师傅守着夜,木柴往里添,火光映在脸上,汗顺着脖子淌,脚边一只土狗打盹,旁边一缸冷水,手伸进去一捞,烫了的指尖抖一抖就接着干,窑门一开,成色不一,温差一丝,壶就偏一分,成也火,败也火,这些细碎,站在窑边看两轮就明白。
要看名家,善卷洞景区外的紫砂艺术馆,留点时间在陈列室,顾景舟的“供春”系谱得看,传说里供春是明代进士吴颐山家里的一个园丁,跟着在太湖石旁学着石皮纹路做壶,壶面像树皮,气孔藏在里面,水入不滞,气出有路,真假供春你我分不出,知其来路,心里就有杆秤,馆里会有复刻件,拿在手里掂量,壶耳与壶嘴对称不对称,盖子密不密,倒水一线不断不,记住这几个点,逛市场才不发慌。
市场怎么逛,丁蜀老街从顾景舟纪念馆往南,十字口左转那排工作室,门口摆作品的多是徒弟辈,价位从八百到三千,真要上万的,别在街边拍板,先加微信,再跑工作室,桌上摆着半成品的,不是展柜摆拍那种,谈得动,价就松一截,问泥料来源,问烧成温度,问师傅印章几个版,有模口子就别装懂,笑笑走人。
想省钱,去宜兴丁蜀的“中国宜兴紫砂交易中心”,二层有散摊,练手壶两三百,挑最顺手的,盖沿与口沿贴合,轻轻一按,气从嘴里吐出,声音匀,别带花哨雕饰,光素壶,耐看,回家泡熟普洱或铁观音都扛得住。
历史这块,善卷洞别错过,洞口水面清,竹排靠岸,洞内分上下层,上层钟乳像铺天盖地的幕,下层水道拐弯,竹排穿洞,灯光别看,听水滴在石上,一滴一声,古书里说善卷先生避世于此,相传为上古贤者,春秋时《列子》里提到的“善卷让国”,宜兴人拿这个做地名,千年传下来,洞里那些字迹多是后人题的,不必深究,抬头看石乳的层层年轮,心里有数。
张公洞连着张公祠,讲的是道教张道陵,祠前香案常有几柱清烟,门口老槐树,树结石,传说压邪气,进洞走木栈道,台阶有水,鞋底抓地差,雨天易滑,安全第一,别逞能往里窜,洞里温度年里都差不多,夏天进去像进冰箱,出来别立马灌冰水,嗓子受不了。
在扬州吃早茶,折耳根没,多是三丁包,千层油酥,豆腐脑偏甜,到了宜兴口味要调一调,笋干红烧肉糯糯的,砂锅鱼头汤一大盅,菌香往外冒,汤滚的时候把青菜下去,刚断生起锅,八佰伴后面的小巷有家面馆,阳春面六块,清汤里飘葱花,一口下去,盐度刚好,旁边一碗银杏炖鸡,二十八,汤面微黄,勺子舀起一层薄油,天凉喝一口,背上暖一条线。
本地菜讲荤素搭配,太湖三白不稀奇,白鱼白虾白蟹,新鲜就行,价格随季,十月到十一月白蟹肥一点,市场要价每斤五六十,饭店加价正常,别被时价唬住,问清净重,点半只先试,鱼虾蟹别全上,口味容易乱,配一个本地的霉干菜扣肉,砂锅焖到汤汁收紧,筷子一戳就断,米饭得加一碗,嘴上说少吃,手上不受控。
茶,阳羡茶自古有名,《茶经》里有“荆溪之羡泉,味甘”,就是这片山上的泉水,清代乾隆来过,写过“阳羡茶佳”,现在买成品,别追名头,去张渚镇的山坡茶园,周末十点后的茶室坐不到窗边,早点到,点半壶阳羡雪芽,小碟紫笋干当茶点,味道清清,入口不抓嗓,壶别泡太满,七分就够,续水用壶边开水,别直接冲心,叶子容易打翻,老茶客看着就摇头。
路线怎么排,头回来的,半天博物馆加老街,晚上龙背山森林公园观景台看城灯,风大,衣服得加,第二天洞天福地线,善卷洞加张公洞,时间够再去灵谷洞,午后回丁蜀看窑火,天气晴的时候观火更有味,第三天茶与壶的组合,张渚茶园上午,丁山工作室下午,带壶带茶回去,箱子放中间,别碰撞,紫砂磕了就心疼。
人多地段,主街拍照的人扎堆,镜头里全是人头,往后街绕,西北角那条小巷拐两个弯,有一面灰墙,墙角一棵老桂花,花期的时候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脚边打扫的阿姨抬手一招呼,笑起来眼角有细纹,问怎么走,她手比划两下,路就清楚了。
钱别花在噱头上,所谓“名家同款”,多半是“同形”,不是“同手”,价格差十倍,想买名家的,去宜兴陶协登记的工作室,门口有牌子,预约进,茶一杯,壶一排,时间慢慢走,耳朵听师傅讲泥,眼睛看壶的筋骨,手上摸,心里有底,买不买都不亏。
城里交通轻松走,宜兴北站到市区公交K109,末班二十二点,错过打车约五十,深夜加价,小程序看车,不用盲等,市区骑行,晚上八点后风从太湖那边吹过来,脖子有点凉,帽子压低,手插兜,路边店门合上,剩下一盏盏白灯,街心花坛的桂树落了一地,鞋底踩一下,咯吱一声。
文化的线再提一句,范仲淹写《岳阳楼记》的时候,曾在苏南一带往来,宜兴出书院,阳羡书院旧址在屺亭,牌坊还在,近旁有碑刻,字被风雨磨薄,学生背着书包路过,门口奶茶吸管丢桶里,书院院墙斑驳,石阶边一丛苔,颜色深一格,停下脚,心里就有点数,书不在墙里,书在这步子里。
夜宵收尾,东虹路有家小铺,鸭血粉丝锅底鲜,辣度自己加,桌上摆一瓶陈醋,一勺下去,汤味跳一格,粉丝滑,鸭血嫩,旁边一碟小黄花鱼干,咬一口,嚼劲在牙缝里打鼓,回头路上,街角理发店还亮灯,师傅给最后一个人推头,扫帚在地上一刷一刷,灯光打在玻璃上,像一层薄雾。
跟扬州比,扬州是小园子里修心,瘦西湖桥洞挪一挪,景就变,宜兴是泥火里练功,壶在手里转一圈,火候到了,喝茶的人心稳了半拍,扬州清早茶点慢慢摆,宜兴晚来窑火慢慢看,都是慢,只是路径不同。
小提醒写这儿,洞里温差大,带薄外套,山里湿,鞋底防滑,紫砂带回家,先清水煮,别着急上茶,茶馆坐久了,别把手机放在桌沿,壶一碰就掉,公交站名注意区分“丁山”和“丁蜀”,两个地儿不是一回事,叫车报“丁蜀老街南门”,司机好找,买茶问年份,问储存,袋子要双层,别串味,酒店退房前记得把泡过的茶渣清了,不然走廊那股味,隔壁要烦。
最后一句放在兜里,去宜兴,不为惊天动地的景,为手掌里那口热茶,为一段火光映出来的耐心,顺手转发给准备来江南的朋友,别挤黄金周,工作日溜一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