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是福建本地人，私下跟我聊起湛江拾石村，一句话让我后背发凉：这村，以后算是废了。我当时正在整理出差资料，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心里瞬间冒出很多疑问，我去过拾石村几次，印象里是靠海的小村子，房子挨得很近，村民大多靠出海捕鱼和养殖为生，看着安安静静的，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被说彻底废掉。我没主动追问，同事也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表情很凝重，我能看出来他不是随口乱说，而是知道一些外人不了解的实情。

我那段时间刚好要去湛江附近跑业务，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特意绕路去了拾石村，想亲眼看看村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以前路边会有摆摊卖海鲜的村民，还有来往的三轮车，这次进去，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很多家门都关着，有的挂着锁，一看就是长期没人住。我沿着主路走了一圈，发现不少房子外墙开裂，屋顶漏雨，院子里长满杂草，连平时用来修补渔网的工具都扔在地上落满灰尘，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

我找了个还开着门的小超市，进去买水，留意听着里面几个人聊天，大概听出了事情的缘由。村子靠近海岸，前几年有人牵头搞大规模的围海养殖，把近海的滩涂全都占了，原本村民传统的捕鱼区域被圈走，老一辈的人没了谋生的路子，年轻人本来就少，看到没出路，全都往外跑，去城里打工定居，再也不回来。更严重的是，围海养殖破坏了近海的生态，海水质量变差，鱼虾越来越少，原本靠海吃海的村子，彻底断了最根本的生计。

我心里越听越沉，之前去拾石村，还能看到傍晚渔船归港，村民在码头分拣海鲜，孩子在路边跑闹，烟火气很足，没想到才隔了不到两年，就变成了这副冷清的样子。我沿着海边走，以前热闹的码头空荡荡的，破旧的渔船歪在岸边，船身都烂透了，海风一吹，带着一股腥味和荒凉感，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同事说的废掉是什么意思，不是村子没了，是村子的根没了，人没了，生计没了，再完整的房子，也只是空壳。

我在村里待了大半天，遇到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坐在门口发呆，眼神空洞，也不说话，看到外人也没什么反应，显然是对现状麻木了。没有年轻人，没有生计，没有活力，整个村子像被遗忘在海边的孤岛，守着一片不再能养活他们的海，慢慢荒废下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好一个渔村，靠着祖辈传下来的手艺过日子，就因为一次盲目的开发，彻底垮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从拾石村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没有炊烟，没有人声，那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慌。我回到公司后，没再跟同事提起这件事，也没跟身边人多说，只是每次想起那个村子，心里都堵得慌。我不是当地人，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有烟火气的村落，慢慢走向衰败。

我后来又去过几次湛江周边，再也没敢踏进拾石村，只是远远看过几眼，村子越来越空，闲置的房子更多了，连唯一的小超市都关了门。我心里清楚，这个村子是真的回不去了，没有年轻人回来，没有生计支撑，就像同事说的，彻底废了。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很无奈，自然环境的破坏，生计的断裂，人口的流失，凑在一起，就能把一个世代居住的村子彻底拖垮，没有任何办法逆转。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外人，见证了它从热闹到荒凉的过程，这份无力感，一直留在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