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昌回到广西老家，坐在动车上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一马平川慢慢变成丘陵山地，心里头却还想着那块中原大地上的事儿。
嘴上说回来就回来了，可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那几天的画面，脚底下已经在盘算，啥时候得再去一趟。
对许昌有五点印象，都是脚底板走出来的，实实在在，不飘。
先说来去的路。
从南宁东站出发，高铁六个多钟头到许昌东站，车站修得气派，出站就有公交和出租车。要是自己开车，走泉南高速转京港澳，一路向北，油费过路费算下来心里有数，就是路程远点，得开十几个钟头，我一个人开不了，得换着开。
许昌城里头打车便宜，起步价比我们南宁还低点儿，早晚高峰建设路、七一路那边容易堵，电动车也多，得悠着点。公交线路密，就是车次有时候等得久，适合不赶时间的。共享单车多得是，到处都能扫到，平原地带骑起来不累，比走路快多了，我骑了好几回。
第一个印象是地平。
许昌这地方，一眼望去，平，真平。不像我们广西，出门就是山，拐弯就是坡。这边天大地大，视线能望到老远，麦地连着天，天连着麦地。
出城往东走，全是麦田，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麦浪从近处滚到远处，像水波一样，哗啦啦地响。那时候正赶上麦子灌浆，空气里有一股青涩的甜味儿，吸一口，满胸腔都是舒服的。
清潩河从城里穿过，水不深，但常年不断，河边修了步道，种着柳树，傍晚很多人沿着河边走路、跑步。我在河边看人钓鱼，竿子下去，人就坐着玩手机，浮漂动了才慢悠悠收线，一点也不着急。
老城区还有些老街巷，比如北大街那边，房子不高，门面窄窄的，卖啥的都有。巷子深处，墙根底下坐着些老人，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旁边趴着条狗，热得直伸舌头。这场景，跟我们老家县城差不多，亲切。
第二个印象是吃得中。
许昌的饭，不像我们广西喜欢酸辣鲜香，这边是咸香为主，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还怪想的。
早上起来，街边胡辣汤的锅支着，热气腾腾。要一碗，再配两根油条或者一个肉盒。胡辣汤稠糊糊的，颜色深，一口下去，胡椒的辣味直冲脑门，后背立马出汗。油条撕成段泡进去，吸饱了汤，咬一口，又软又香。我头一回喝，觉得这啥呀，黑乎乎的，喝了两天，离不开了。
羊肉汤也是好东西。许昌羊肉汤馆子多，汤熬得白，肉切得薄，搁在碗底，滚烫的汤一浇，撒把香菜，来勺辣子。配的烧饼是现烤的，圆鼓鼓，皮脆心软，掰开夹上羊肉，再擓一勺辣子，咬下去，饼脆肉香，汤鲜得很。我在馆子里看旁边一老头，一碗汤两个饼，吃得满头汗，喝完把碗一推，拿袖子擦擦嘴，那叫一个满足。
中午饿了，找家面馆。烩面是河南招牌，许昌也做得好。面条宽宽的，筋道，汤是羊肉汤底，浓白，里头有粉条、豆腐皮、海带丝，端上来一大碗。先喝口汤，鲜，再吃口面，滑溜，几筷子下去，半碗没了。我们广西人爱吃粉，但这烩面吃惯了，还真想这口。
晚上得整点硬菜。烧烤摊子支起来，炭火通红，烟往上升。羊肉串、板筋、羊腰子，一样来几串，孜然辣椒面撒得匀，趁热吃，肉嫩，油滋滋响。再来瓶当地的金星啤酒，坐在小马扎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啥也不想，就那一口肉一口酒，最放松。
还有一样，热豆腐。许昌的热豆腐是嫩豆腐，用卤水点的，热腾腾地从锅里捞出来，浇上蒜泥、辣椒油、芝麻酱，滑嫩得筷子都夹不稳，得用勺擓。我在街边小摊吃，一碗两块五，吃完还想再来一碗。
第三个印象是史味深。
许昌这地方，看着是个普通城市，往深里走，到处是老故事。
先去春秋楼。说是关羽当年在许昌住的地方，一楼一院，院子不大，但那棵古槐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说是元朝的，枝干虬曲，还绿着。春秋楼里头供着关羽夜读《春秋》的像，灯烛照着，脸色通红，长须及胸，看着威严。站在院子里，想当年关云长在这儿挑灯夜读，外头是曹操的地盘，他心里头想的啥？是刘备，是大哥，是那份义气。这地方不大，但站一会儿，心里头就沉下来了。
灞陵桥也得去。就是关羽辞曹挑袍的地方，桥是后修的，但那条河还在，水浅浅的，两岸柳树垂着。桥头有块碑，写着“汉关帝挑袍处”。站在桥上往东看，一片麦地，绿油油的。当年关羽就是从这儿走的，过了桥，一路往北，过五关斩六将，去找他大哥。桥不长，几步就走完，但那几步，走了一千多年。
许昌博物馆也去了，新馆，东西多。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汉代的陶器，陶猪、陶狗、陶楼，胖乎乎的，憨态可掬。有个陶猪，嘴撅着，尾巴卷着，活灵活现，站在那看半天，忍不住笑。古人也是人，也喜欢这些有生气的玩意儿，死了还得带进墓里，陪着自己。
还有曹丞相府，里头有曹操的塑像，高大威猛，两边是谋士武将。院子里种着槐树，说是曹操当年种的，老得树干都空了，还活着。站在那想，曹操这人，历史上争议大，但在许昌，他是绕不开的人物。求贤令是他下的，屯田是他搞的，许昌能有今天这样子，有他一份功劳。
去禹州看了钧瓷。禹州归许昌管，钧瓷是五大名瓷之一，那句“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说的就是这东西。在神垕镇，满大街都是瓷器店，随便进一家，老板就跟你聊，从拉坯到上釉，从窑变到开片，一套一套的。我看中一个小茶碗，天青色，带点紫红斑，老板说是窑变烧出来的，独一无二。拿在手里，轻，润，对着光看，里头像有云彩。买回来，搁在桌上，天天看，看不腻。
第四个印象是住得舒坦。
许昌住宿不贵，选起来也简单。
想热闹住市中心，春秋广场、七一路上酒店多，吃饭逛街都近，夜里楼下就是夜市，想吃啥下楼就有。就是有点吵，怕闹的得关紧窗。
想清净往清潩河边找，有幾家酒店，窗外就是河，早上推开窗，河面亮着，有人在河边跑步。房间干净，服务也周到，前台小姑娘说话软软的，问路给你讲得清清楚楚。
要是自驾，住东区更划算。那边路宽，酒店新，停车方便，进城开车十几分钟，早上出门不堵，晚上回来也顺。
禹州、鄢陵那些县里也有好住处。鄢陵是花木之乡，我住过一家民宿，就在花木基地里头，院子不大，种着花，摆两张竹椅，坐着喝茶，啥也不想，时间就慢了。晚上静得很，只有虫叫，睡得特别沉。
第五个印象是逛得慢才看出味道。
许昌的景，急不得。
比如曹魏古城。别光走中轴线，人多，商业化。拐进旁边小胡同，门楼上的砖雕，檐下的木刻，墙角磨圆的石头，都是老东西。有个巷子叫“文会街”，名字就雅，走进去，两边老院子，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晾的衣服，晒的被褥，还有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她抬头看你一眼，不搭理，接着择菜。那一眼，你就知道你是个外人，但也不烦你，就是过日子的人看游客的眼神。
比如早市。文化路早市，天刚亮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卖针头线脑的，挤得满满当当。青菜还带露水，西红柿红得发亮，桃子论堆卖，玉米现剥现卖。胡辣汤摊前排着队，一人端一碗，蹲在路边就吃。我在早市买了几个刚摘的甜瓜，回去一切，甜得齁嗓子，瓜瓤都是黄的，汁水顺着手腕流。这才是本地人过的日子。
比如护城河。许昌有护城河，环着老城，水不宽，但清。可以坐船，那种小小的游船，慢慢开，从桥下过，看两岸的柳树，看河边钓鱼的人，看遛弯的老两口。一圈下来，半个钟头，不累，但看够了这座城的日常。
比如鄢陵的花木。春天去最好，梅花、樱花、玉兰，一茬接一茬开。有个园子叫“五彩大地”，名字土，但真漂亮，一片一片的花，黄的、红的、紫的，铺在地上，跟画一样。风一吹，花浪翻滚，蜜蜂嗡嗡的，闻着花香，人就不想走了。
说点实用的事。
季节很重要。春天最好，不冷不热，花都开了，麦子绿着。夏天热，但早晚凉快，早上早点起，逛到十点回屋睡觉，下午四点再出来，夜里河边坐坐，风一吹，汗就收了。秋天颜色好，柿子红了，玉米收了，天蓝得透亮。冬天冷，但有暖气，屋里二十多度，出去穿厚点，人少，逛起来清净。
吃的避坑有几条。胡辣汤看颜色，深褐色的稠糊糊的才正宗，稀汤寡水的别要。羊肉汤看汤白不白，白的鲜，清的差点意思。烩面看面筋不筋道，一咬就断的别吃。热豆腐得趁热吃，凉了有豆腥味。
买特产选实在的。禹州钧瓷别在景区买大件，又贵又不好带，买个小茶碗小摆件，百十块钱，看着喜欢就行。鄢陵的腊梅，冬天去能买，但不好带，买点腊梅茶、腊梅香包，意思到了。许昌的腐竹出名，超市买一包，回去炒菜，豆味浓，比我们那边的好吃。
带老人来，选平路多的，清潩河步道、春秋广场、曹魏古城都合适。灞陵桥也平，走走停停，不累。带娃来，可以去科技馆，新的，东西多，孩子喜欢，还有动物园，虽然不大，但娃看了高兴。
最后说句实在话。
许昌这地方，不像洛阳西安那样名声在外，也不像郑州那样繁华热闹。
它就是个中原城市，地平平的，人慢慢的，日子稳稳的。
麦子一茬一茬长，河水一年一年流，老故事在墙角砖缝里藏着，新日子在早市夜市上过着。
来一趟，喝碗胡辣汤，吃碗烩面，逛逛老街，看看老树。
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就捋顺了。
回广西的路上，车窗外的麦地一片片往后跑，中原大地远了，但好像有啥东西跟着回来了。
不是啥大事，就是那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