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姥姥：我与你曾在“天下第一关”的牌匾底下拍了一张合照。过强的阳光搭配古早镜头，将一切细节都仔细掩盖好，只能看出这是两张游客的笑脸，我看起来的确很小，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老。 那年我八岁。我没有思考过我最远会抵达哪里。那年大人们把你叠好放进车里，一路颠簸摇晃，这气势似乎要横跨神州大地，我握着你的手，你穿上新衣新鞋，在车上你显得多精神。如今你还记得这次旅行吗？记得一切恢弘与失落的历史景象吗？你的子女一路四散南下纷纷跨过山海关，跨过太平洋，而你永远是在床榻上收听京剧的衰老布娃娃，你摇晃身子，不断拍打面颊。你从山东来，到沈阳去，你最远抵达过哪里。上次我回沈阳是快五年以前，你不能下地眼睛无法视物，我匆匆见你两面就逃跑，这些年以来我不敢问你怎么样，间或和母亲打听你几句，是啊我很虚伪，但是事情不是我拨一个电话或者回一次国就这么简单的啊！！！！你知道吗。后来我去长沙看了一次湘江，我发现湘江真的几乎完全向正北方流去，这神水像汨汨血液，我想象它汹涌地流过不断嚎啕大哭的人们，带着我们的血和眼泪不断北上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流动的事物。我的意思是，我幼时在浑河边上散步从未有过感伤，因为浑河于我触手可及，像剜起一手湖，我的流速比浑河可快多了，我想象着未来，想着期末考试和暑假，我不断地以为自己能够赶超浑河的流速，和这个时代并肩。什么时候我被冲到永恒的南方去了！我不是长沙人，我不是沈阳人，我甚至连人也不是，我是灵魂慢于躯体长大的一坨肉，我没有五官，我找不到地图上的任何地点，潇湘仍在，何处觅故人？ 神州惩罚、流放我，我被抽掉脊髓。我以前没有过家，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你被软禁，你失去视力听力行走的能力。山海如今都是茫茫，惟有生死关。 #北上[话题]# #马[话题]# #痛苦[话题]# #山海不可平[话题]#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话题]# #一眼山海阅万年[话题]# #山是海的墙[话题]# #姥姥[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