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说心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我还在哼着歌。
手里的蛋糕盒子有点重，是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限定款，三百二十八块，他上个月说想吃，我一直记着。后备箱里还有一束花，九十九朵玫瑰，花了我半个月工资。今天是周沉生日，我没告诉他我要来，想给他个惊喜。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地上有两双鞋。
一双是他的，黑色的运动鞋，我上个月刚给他刷干净。另一双是女人的，细跟的，红色的，我从没见过。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没错，就是女人的鞋。
我往里面走了一步，听见了声音。
是从卧室传来的。
笑声。女人的笑声。还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语气我太熟悉了，是他平时跟我说话才会用的语气。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那个蛋糕盒子。
然后我看见了一件衣服。
挂在卧室门把手上的，是一件睡衣。
真丝的，香槟色的，吊带的。
我的睡衣。
我上个月刚买的，花了一千二，还没穿过几次。我把它挂在衣柜最里面，想着等夏天的时候穿给他看。
现在它挂在卧室门把手上。
上面还有温度吗？
我不知道。
我把蛋糕盒子放在玄关柜上，轻轻地，没发出声音。
然后我往前走。
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我没推，就站在那儿看。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头发，披着，穿着那件睡衣。真丝的料子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她靠着床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笑着说什么。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穿着一件白T恤，是我上周给他买的，优衣库的，九十九块。
他们碰了一下杯。
那个女人仰起头，把酒喝了。喝完之后，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周沉，”她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我推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们两个同时转过头，看见我。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挑衅。
我看着她身上的那件睡衣。
我的睡衣。
“念念……”他站起来，想走过来。
我没看他，我看着那个女人。
“脱下来。”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那件睡衣，我的，脱下来。”
她的脸红了，红的很不自然。她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
“我……我去换一下……”
她往卫生间走。
我没动，就站在那儿。
她进去，关上门。
他站在我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抬手，打断他。
“别说话。”
他闭上嘴。
卫生间门开了，她把睡衣递出来，叠好的，递给我。她穿着他自己的T恤，长的，盖到大腿。
我没接那件睡衣。
我转过身，走出卧室。
走到客厅。
客厅里有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着我们一起去挑的摆件。有一对陶瓷小人，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买的，一人一个。有一个水晶球，是他第一次带我去海边买的。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的合照，在迪士尼拍的。
我打开柜门，把那个相框拿出来。
然后我把它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溅了一地。
他跑出来，愣住了。
“念念！”
我没理他。
我拿起那对陶瓷小人，摔在地上。
拿起水晶球，摔在地上。
拿起所有我们能看见的东西，一个一个摔在地上。
那个女人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他的T恤，看着我，脸色发白。
我摔完展示柜，走进厨房。
厨房里有碗，有盘子，有杯子。
我一个一个拿出来，摔在地上。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我买的这些东西碎了，还是我的心碎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来。
“念念，你别这样……”
我摔完最后一个碗，转过身，看着他。
“周沉，我们结束了。”
我走到玄关，拿起那个蛋糕盒子。
打开，拿出来那个蛋糕。
三百二十八块，草莓味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我把它举起来，对着他，对着她，对着这一地的碎片。
然后松手。
蛋糕砸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草莓滚到那个女人脚边，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拍拍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02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但我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连按电梯按钮都按不准。
我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有一句话一直在转。
那件睡衣是我的。
她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床上，跟我的男朋友喝红酒。
他们喝了几杯？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谢谢你今天陪我”是什么意思？
他们今天做了什么？
我不敢想。
但我忍不住想。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到外面。
外面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挺大的雨。我没带伞，就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面。
手机响了。
是他打的。
我没接。
又响了，还是他。
我关机。
雨越下越大，打在雨棚上噼里啪啦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雨发呆。
后来有个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探出头：“姑娘，打车吗？”
我点点头，上车。
说了我家的地址。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开车了。
窗外的雨很大，看不清路。
我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03
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淋透了。
从雨棚到出租车那几步路，全身都湿了。
我妈开的门，看见我这样，吓了一跳。
“念念？！你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我拉进去，赶紧拿毛巾给我擦。
“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我点点头，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终于哭了。
哭得很凶，咬着毛巾哭，怕我妈听见。
水声很大，盖住了我的哭声。
我蹲在浴室地上，抱着自己，哭了很久。
哭完了，站起来，擦干，出去。
我妈坐在客厅里，看见我出来，拍拍沙发。
“过来，跟妈说说。”
我走过去，坐下。
“念念，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杯热茶，沉默了一会儿。
“妈，周沉他……”
我说不下去了。
我妈握住我的手。
“他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
从我去给他送惊喜开始，到看见那双红高跟鞋，到那件睡衣，到那个坐在我床上的女人，到她说“谢谢你今天陪我”，到我把婚房砸了。
说完，我看着我妈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她生气了。
很生气。
因为她的嘴角在抖。
那是她生气时候的习惯，我从小就知道。
“妈，我……”
她抬手，打断我。
“念念，你做得对。”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那种男人，不值得。那种婚房，砸了就砸了。妈支持你。”
我扑过去，抱住她，又哭了。
那天晚上，我妈陪着我，坐了很久。
我爸出差了，不在家。就我们俩。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是陪着。
后来我去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那个女人，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床上。
他的白T恤，是我上周买的。
那个蛋糕，三百二十八块，摔在地上。
草莓滚到她脚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表情。
像是得意，又像是挑衅。
她是谁？
他前女友？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很快就会知道。
04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了。
手机震了十几分钟，全是他的消息。
一百多条。
最早的是昨晚：“念念，你听我解释。”
然后是：“她是我前女友，叫陈薇。她今天突然来找我，说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她会穿你的睡衣，真的不知道。”
然后是：“念念，我错了，我不该让她进家门。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就喝了两杯酒，什么都没做。”
然后是：“念念，你回我消息好不好？”
然后是：“念念，我爱你，我只爱你。”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念念，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你能下来见见我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条。
凌晨三点。
现在早上八点。
他在楼下等了一夜？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楼下果然停着一辆车，是他的。
他靠在车旁边，抬头往上看。看见我，他直起身，挥了挥手。
我看着那个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换了衣服，下楼。
他看见我出来，跑过来。
“念念！”
我站住，看着他。
他脸色很差，眼睛下面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昨天的。看见我，他眼眶红了。
“念念，你听我说……”
“说什么？”我打断他，“说你们什么都没做？说她只是来跟你说说话？说她穿我的睡衣是因为她的衣服脏了？”
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电视剧都这么演。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她是你前女友，你们分手三年了，她今天突然来找你是因为有事要跟你说，然后下雨了她衣服湿了，所以借了我的睡衣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
“周沉，你觉得我信吗？”
他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陈薇她……她真的只是来找我说话。她老公去年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不好。她来找我，是问我借钱。”
我愣了一下。
“借钱？”
“嗯。她孩子生病了，需要十万块。她借遍了人都没借到，最后没办法才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借了？”
他点点头。
“借了。”
“借了多少？”
“十万。”
我笑了。
笑得有点苦。
“周沉，你是不是傻？”
他愣住了。
“你借给你前女友十万块，不告诉我，还在家里跟她喝红酒。她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床上，你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做？”
他低下头。
“念念，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但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沉，你知道吗，我最生气的不是她穿我的睡衣，也不是你借钱给她。”
他抬起头。
“我生气的是，你瞒着我。”
“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助，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十万块，我们可以借，可以帮。但你选择瞒着我，让她来家里，跟她喝酒，让她穿我的睡衣。”
他的眼眶红了。
“念念，对不起。”
我摇摇头。
“周沉，我们暂时别见了。你把事情处理好，我们再谈。”
我转身，上楼。
他没追上来。
05
那天之后，周沉每天都会发消息。
说他处理得怎么样了，说陈薇的孩子情况怎么样了，说他有多想我。
我没怎么回。
但也没拉黑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周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念念，陈薇的孩子情况稳定了。她想见见你，当面跟你道歉。”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为什么想见我？”
“她说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
我想了想。
“好。”
周六下午，我去了医院。
周沉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眼眶红了。
“念念，谢谢你愿意来。”
我没说话，跟他一起进去。
病房在七楼，是个双人间。陈薇坐在床边，穿着病号服，瘦得厉害。看见我，她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念念姐……”
我看着她。
比那天晚上瘦多了，脸色也差多了。眼睛下面很深的青，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着。
“坐吧。”我说。
她坐下，低着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念念姐，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那天去找周沉，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孩子生病，需要十万块。我借遍了人都没借到，最后只能来找他。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件睡衣呢？”
她脸红了。
“那天外面下雨，我淋湿了。周沉给我找了件他的T恤，让我先换。我看见衣柜里有那件睡衣，就……就拿出来穿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嫉妒吧。看见那件睡衣那么好看，想着是他给你买的，就……就忍不住想穿一下。”
我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我买的？”
“周沉说的。他说你对他很好，给他买衣服，给他做饭，给他准备惊喜。他说他很爱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我才更觉得自己错得离谱。念念姐，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我就是……就是太慌了，太怕了。孩子生病，我一个人扛，扛不住了，就想找个人靠一下。周沉是我唯一能找的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跟他分手三年了，早就没感情了。但那天他愿意帮我，愿意借钱给我，我真的……真的很感激。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就跟他喝了两杯酒。”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很复杂。
她继续说：“念念姐，我错了。我不该穿你的睡衣，不该跟他喝酒，不该做那些让你误会的事。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认。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别怪周沉。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可怜我。他是好人，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你好好养病吧。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我转身，走出病房。
06
从医院出来，周沉追上来。
“念念！”
我停下来，没回头。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念念，你信她说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种小心翼翼。
“信。”
他愣住了。
“你信？”
“嗯。”
他眼眶红了。
“那……那我们？”
我想了想。
“周沉，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点点头。
“好，我等。”
那天回家，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想着陈薇说的话，想着周沉这些天的表现，想着那天晚上的一切。
她穿我的睡衣，是嫉妒。
他帮她，是可怜。
他们什么都没做，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不会瞒我，她不会穿我的睡衣，我不会砸了婚房。
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处理的方式不对。
一个不该瞒着现女友帮前女友。
一个不该穿别人的睡衣，不该跟别人的男朋友喝酒。
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但处理的方式错了。
错就是错。
但错可以改吗？
我不知道。
07
一周后，陈薇的孩子出院了。
周沉发消息告诉我，说她们回老家了，陈薇走之前托他转交一封信给我。
我让他送过来。
晚上他来了，拿着那封信。
我打开看。
信很短，就几行字。
“念念姐，我走了。谢谢你愿意来医院看我，谢谢你不怪我。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你和周沉哥要好好的。陈薇。”
我看完，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周沉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念念，你……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周沉，”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他愣住了。
“多久？”
“不知道。”
他低下头。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我等。”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想着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从那天晚上的惊喜，到那件睡衣，到砸婚房，到医院，到这封信。
像做梦一样。
但我知道不是梦。
是真的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妈支持你。”
08
第二天，我买了去云南的机票。
一个人，一个行李箱。
到了丽江，找了个民宿住下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我一个人，问：“姑娘，一个人来玩？”
“嗯。”
她没多问，给我安排了房间。
窗户外面能看见雪山，很美。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座雪山，发呆了很久。
脑子里很空。
又很满。
想周沉，想那天晚上的事，想陈薇，想那封信。
想我们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聚会上。他穿一件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周沉，我说我叫念念。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笑了，说他油嘴滑舌。
第一次约会，他带我去看电影。散场后走在街上，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我心跳得很快，他说，念念，我喜欢你。我说，我也喜欢你。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他忘了我的生日。我气了一整天，他半夜跑来我家楼下，举着一束花道歉。我下去见他，他说念念对不起，我错了。我说，错哪儿了？他说，错在不该忘。我说，还有呢？他愣了愣，说，还有？我说，还有不该让我生气。他笑了，说，那我以后不让你生气了。
求婚那天，他包了那家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单膝跪地，拿出戒指，说，念念，嫁给我。我哭了，说，好。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转。
现在呢？
现在我在丽江，一个人。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09
在丽江待了一周。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逛。古城，雪山，束河，白沙。一个人，慢慢的，走哪算哪。
第七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的。
“念念，周沉来咱家了。”
我愣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他说想见你。我说你在丽江，他说那他去丽江找你。”
我沉默了。
“念念，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妈，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星。
丽江的星星很多，很亮。
他真的要来吗？
来了之后呢？
我不知道。
第十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念念姐，是我，陈薇。”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周沉哥给我的。他说你在丽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吧。”
“念念姐，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周沉哥真的爱你。他帮我，是真的可怜我。他对我没感情，一丁点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他跟我喝酒，一直在说你。说你对他多好，说你们第一次见面，说你们第一次约会，说你们吵架他半夜去道歉。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我就知道，他心里只有你。”
我没说话。
“念念姐，我走了，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你原谅他吧。”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酸了。
10
第十一天，周沉到了丽江。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束河古镇喝茶。
“念念，我到丽江了。你在哪儿？”
我说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茶馆门口。
穿着那件我买的灰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下飞机就跑过来了。看见我，他眼眶红了。
“念念……”
我看着他。
瘦了，憔悴了，眼睛下面很深的青。这一周，他大概也没睡好。
“坐吧。”
他坐下来，看着我。
“念念，我想跟你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让她进家门，不该跟她喝酒。你说得对，如果她需要帮助，我们应该一起想办法。我瞒着你，是我不对。”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想我们的事，想我错在哪儿。我想明白了，我错在不信任你。我以为告诉你会让你烦心，就自己扛着。但我忘了，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扛。”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周沉，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不是你借钱给她，也不是她穿我的睡衣。是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他愣住了。
“你借钱给她，不告诉我。她来找你，不告诉我。你们喝酒，也不告诉我。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瞒着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念念，对不起。”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泪。
忽然想起陈薇在电话里说的话。
“他对我没感情，一丁点都没有。”
“他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这个犯过错，但知道错了的男人。
“周沉，”我说，“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会不会更好？”
他愣了一下。
“那样我就不知道这些事，我们继续过我们的日子。你帮她，瞒着我，一年，两年，五年，总有一天会出事。到时候再发现，可能就真的完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但现在发现了，我们还来得及。”
他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周沉，我原谅你了。”
11
那天下午，我们在束河待了很久。
聊了很多，把这半个月的事都聊透了。
聊陈薇，聊那个孩子，聊那十万块，聊那件睡衣，聊那天晚上的每一分钟。
他说那天陈薇来找他的时候，他也很慌。她站在门口，淋得透湿，哭着说孩子病了，需要钱。他让她进来，给她找了件T恤换上。她去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他自己在客厅坐着，想着怎么跟我开口说这事。
然后她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那件睡衣。
他愣住了。
她说，我看见衣柜里有这件，挺好看的，就穿了。
他说，那是我女朋友的。
她说，我知道，我就穿一下，不弄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你先坐着，我去买点吃的。
他出去买了点熟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了酒，是他放在柜子里的红酒。她说想喝点酒压压惊，他就陪她喝了。
然后我就来了。
“念念，”他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但真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让她脱下来？好像太不给她面子。让她继续穿着？又觉得对不起你。我就想着，喝两杯酒，然后让她换了衣服，送她走。没想到你会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沉，你以后还瞒我吗？”
他摇头。
“不瞒了。什么事都告诉你。”
“她再找你，你怎么办？”
“告诉你，一起商量。”
“那十万块呢？”
“她说过还，一年还两万。我都记着，到时候还回来就存你卡里。”
我点点头。
“行。”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念念，谢谢你愿意信我。”
我站起来，拍拍手。
“走吧，吃饭去。饿了。”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12
从丽江回来之后，我们重新开始。
婚房砸了，重新装修。
展示柜里的东西都碎了，重新买。
那些回忆碎了，重新做。
装修的时候，我们一起跑建材市场，一起挑家具，一起刷墙。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有一天刷墙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念念，你后悔吗？”
我拿着刷子，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晚上去给我惊喜。”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他愣了。
“如果不那天去，就不会有这些事。”
“如果不那天去，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有前女友，不知道你借钱给她，不知道你会瞒着我。”我说，“那样的话，以后知道会更难受。”
他沉默了。
我继续刷墙。
“周沉，这件事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爱，是信任。”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以后一定让你信任我。”
我笑了。
“好。”
13
装修完的那天，我们请朋友来暖房。
我妈来了，我爸来了，他爸妈也来了。还有几个好朋友，一屋子人。
大家参观新房，都说漂亮。
有个朋友问：“念念，这房子是你设计的？”
我点点头。
“厉害，真好看。”
我笑了。
周沉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也笑了。
晚上送走客人，我们两个坐在新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
新的家具，新的摆设，新的开始。
他忽然说：“念念，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靠在他肩上。
“也谢谢你愿意改。”
他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站在酒店走廊里拍照片的自己。
那时候以为一切都完了。
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只是开始。
新的开始。
14
一个月后，陈薇打电话来。
说她孩子复查结果很好，谢谢我们。说她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慢慢还钱。
周沉接的电话，开着免提，让我也听。
她说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姐，你在吗？”
我说：“在。”
她顿了顿。
“念念姐，谢谢你们。”
我说：“好好过日子吧。”
她嗯了一声，挂了。
周沉看着我。
“念念，你心真好。”
我摇摇头。
“不是我心好。是她也是可怜人。”
他握住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做饭。
他切菜，我炒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们的。
15
半年后，我们领了证。
没有大办，就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我妈给他夹菜，他给我妈倒酒。他爸妈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周沉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们。
我说好。
那天晚上回家，他忽然说：“念念，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看着他。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
“这是陈薇还的钱，两万块。我都存着。”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
他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工资卡。”他说，“以后我的钱都交给你。”
我愣了。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因为我信你。”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也酸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工资卡和存折放在一起，锁进抽屉里。
那把钥匙，一人一把。
16
一年后，陈薇还完了第一笔钱，两万。
第二年，又还了两万。
第三年，她打电话来，说钱还完了，谢谢你们。
周沉说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说：“念念，她还完了。”
我说：“嗯。”
“以后她不会再找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沉，你信她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
“信。”
我笑了。
“那就行。”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一顿好的，庆祝了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钱还完了？
还是庆祝这件事终于彻底过去了？
都是吧。
17
第四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响亮。
她出生的那天晚上，周沉哭了。
抱着我，哭了很久。
“念念，谢谢你。”
我看着他，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四年前那个晚上，那个被我砸碎的婚房。
那时候我亲手毁了一个家。
现在又亲手建了一个。
新的家，更好的家。
18
女儿三岁那年，有一天她忽然问我：“妈妈，爸爸以前有过别的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看向周沉。
他也有点紧张。
我想了想，说：“有。”
女儿眨眨眼睛。
“那她好看吗？”
“好看。”
“那为什么爸爸没跟她在一起？”
“因为爸爸后来遇见了妈妈。”
女儿想了想，又问：“那她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她也有了自己的家。”
女儿点点头，跑开去玩了。
周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念念，谢谢你。”
我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从来没在孩子面前说她的坏话。”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她也没什么坏话可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之后，我们坐在客厅里，忽然说起陈薇。
说起那天晚上的事，说起那件睡衣，说起那些年。
都过去了。
像一场梦。
但梦醒了，我们都还在。
19
女儿五岁那年，陈薇又来了一次电话。
她说她要结婚了，对方是个老实人，对她和孩子都好。
她说谢谢我们那些年的帮助，谢谢我们没把她当坏人。
她说念念姐，你是个好人，周沉哥也是好人，你们一定要幸福。
我说好，你也是。
挂了电话，周沉看着我。
“念念，你哭了。”
我摸了摸脸，还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没事，”我说，“高兴的。”
他抱住我。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女儿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说老师今天表扬她了，说她画画画得好。
我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我的家。
20
女儿八岁那年，我们带她回了趟老家。
路过那家酒店的时候，我忽然说：“周沉，你看。”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那家酒店。
八年前那个凌晨，我站在走廊上拍照片的地方。
他愣住了。
“念念……”
我笑了笑。
“进去看看？”
他点点头。
我们把车停好，走进大堂。
前台换人了，装修也变了。
我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扇门。
八年前，我就是从这里上去的。
穿着睡衣，拿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去抓奸。
现在想想，其实不是。
我是去救自己的婚姻。
周沉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念念，对不起。”
我看着他。
“都过去了。”
他眼眶红了。
女儿在旁边，拉着我们的手。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我蹲下来，看着她。
“没什么。妈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关于爸爸的事。”
她眨眨眼睛。
“爸爸怎么了？”
我笑了。
“爸爸以前犯过错，后来改了。”
“改了就好。”她认真地说，“老师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站起来，看着周沉。
“听见了吗？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住在那个酒店。
不是307，是另一间。
窗户外面能看见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女儿睡着了，我和周沉坐在窗边。
“念念，”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来。”
我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来，我可能还会继续错下去。”
我看着窗外的灯光。
“周沉，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站在走廊上的时候，想着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就离婚。”
他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我没离。”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握住我的手。
“念念，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笑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们的。
永远是。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心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