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丹巴就是风光片那一挂,色彩饱和,姑娘头饰一套一套的好看,进了中路藏寨,鞋底踩在石板上那一下,心里一下稳了,风从河谷拐进来,吹在脸上像晒过的被子味道,清清的,有点安生。
村口牌坊不起眼,石刻是藏文和汉字并列,抬头能看到碉楼立在坡肩,像守夜的人没眨眼,老人坐在屋檐下剥核桃,指头黑黑的,笑得慢,问一句从哪儿来,不紧不慢给指路,别从主路绕,台阶短一点,肩膀省力。
中路藏寨这名字,是相对上下两寨叫出来的,山势一层压一层,房子顺着等高线叠,白墙红窗,屋顶摆经幡,风一吹,布条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小声念,背后那条大渡河支流在谷底走,水声压住人声,夜里更明显。
碉楼这边有来历,早些年土司时代,防御用的,高的那几座,夯土夹石头,层层收分,像铅笔削尖,听导览说,遇到战事就点狼烟,塔塔相望,消息走得比马快,塔身上嵌的石块有标记,哪家的,哪年修的,刻得不规整,手一摸,边角钝钝的。
村里有家姓甲波,门楣上画日月,屋内火塘在正中,黑得发亮,铜壶挂在三脚架上,水开不响,细细冒泡,奶茶倒进木碗,边上一盘糌粑,黄豆粉味道重,捏成团,沾点酥油,肚里立刻热一下,手心也不凉了。
道路不宽,石板夹泥,雨后打滑,鞋底花纹要深一点,别穿平底,路边合欢树低低压着,牦牛往上走,铃铛叮当,驮队拐弯要靠里,游人多的时候容易对撼,一慢一停就过去了,不用抢。
住的地方,别一心扎到观景第一线,窗外全是碉楼那种,价钱翻好几层,工作日落差很夸张,周五爬升,周日掉回谷底,建议住在寨子中腰,早晚走两步就到机位,夜里不吵,早晨能抢到光,房型看窗框,老式木窗透风,带风口的要多加一床被,老板一般会给,暖风机声大,半夜会醒。
日出机位看两个点,东侧晒佛台上方那块土坡,脚下草根外露,三脚架要压实,风一阵能晃,另一处在观景平台旁边的小路肩,角度能压出碉楼层次,太阳从对面山梁跳出来,光扫到红窗,颜色慢慢亮起来,拍照别挡道,旁边菜地有人正拔葱,土一抖一抖的,抬手打个招呼,主人会笑着让一条边。
下寨口有一尊嘛呢堆,石片上刻六字真言,放得很整齐,旁边小水渠从屋檐引下,水清能见底,手伸进去凉一下,人立刻清醒,老人会转着转经筒走过去,铜轴吱呀,速度慢,不用盯看,眼睛放空更好。
中路的庙不大,墙上壁画颜色旧,米昂佛像前摆的是青稞杆和黄油灯,灯芯黑黑的一小点蓝火,寺里年轻喇嘛讲一段格萨尔的片段,王出征那段,口音重,句子短,听得懂大意,打仗前要敬山神,鞍头要压一撮家乡土,意思是走多远也记得回。
一路能看到经幡桥,这桥不算桥,几根木头跨过沟,幡从两岸拉过去,风大就贴在一边,走过去别踩布,脚挪小一点,手扶木桩,下面水急,石头被磨得发白,脚底心发痒,安全第一。
吃饭差不多三种路子,民宿统一套餐,青稞饭,牦牛骨汤,时蔬一盘,60到80一人,省事,味道稳,第二种在老寨口几家小馆子,锅庄表演时段人就满,烤土豆切开抹辣子,5块一只,土腥味重,佐餐合适,第三种更随缘,碰到家里做年事或搬家,会端一碗面条出来,青稞面混白面,汤里丢了一把葱,没肉,有盐,人抿两口,出一身汗。
奶制品这边多,酸奶用木桶发,表面一层薄薄的油,舀起来抖一下不掉,蜂蜜加下去,不要多,一勺就够,太甜盖味,牦牛肉干硬,别直接啃,丢汤里回一回,再捞出来切片,齿间出香,牙口不好的就配青稞酒,热一热,入口暖,脚趾头都跟着伸开。
说到钱,景区门票按片区算,甲居单独一张,中路另收村维护费,20左右,停车位有限,节假日上坡口会限流,车停在游客中心,坐摆渡上来,15分钟一班,末班看清楚,晚上错过,只能往下走,坡长,膝盖会抗议。
公交从丹巴县城出发一天就几趟,小巴早上8点前后,午后一班,时刻表会变,打电话问司机最稳,车费十来块,路上会绕,拉村民顺路下袋米面,时间算宽一点,赶日落很悬,想看光线还是包车,县城到中路25到35分钟,弯多,晕车药提前含一粒,矿泉水别喝猛了,胃容易打滚。
手机信号不稳,移动好一点,联通飘,电源插座不多,排插带一个,晚上充相机电池和手机都要,民宿热水晚一点更稳定,太阳能的白天还有点凉,洗头吹干再睡,不然早晨脑门会犯木。
人文那块,和家乡比起来,台北巷口的早餐店早上6点冒烟,铁板蛋饼刺啦一声翻面,酱油膏抹一条,咬下去甜咸,手里的热度像闹钟,中路的清晨安静得多,鸡一叫,牛哞一声,木门一推,光从门缝钻进来,做事的人不赶,柴火慢慢铺,水慢慢开,时间像一张旧报纸,折好了再翻。
史上这地方是嘉绒藏族分布地带,丁真火那年,游客多起来,老照片里能看到更早的样子,男的头缠白巾,女的耳坠大,节日跳起锅庄,脚步在圆圈里敲,腰带上挂一串银牌,牌子背面刻家训,别喝酒误事,别忘了老人,边上孩子趴在窗台看,手上抓一把炒青稞。
上下寨之间有古道,石台阶被脚磨出凹槽,雨水在里面走,鞋底能卡住,省力,台阶边石头上有刻符,像眼睛和月牙,问老人,说是避邪,不问也不说,走过去就好,别探头探脑乱拍,院里挂的哈达和家祠相片,镜头最好别对着,主人心里有数,外人不懂规矩,微笑一下,脚往外挪半步。
天气变得快,山阴和山阳像两个季节,阴面抹一层霜,阳面晒得发亮,穿衣要三层,贴身排汗,中层抓绒,外面挡风,裤脚束一下,泥走不进去,手套薄厚各带一副,拍照那会儿会谢。
线路这样排,一天半,第一天下午进寨找住宿,放包,绕村落走一个环,认路,定日出机位,傍晚到平台等光,夜里看星,月亮大就不去,起雾就回,第二天早起看日出,吃完早饭去碉楼群,午后去河谷看水,顺带在老梨树下坐一会儿,黄叶掉在肩上,不抖,背暖暖的,黄昏下撤,留点力气回县城吃个热汤。
县城那边,一碗折耳根肥肠粉,9到12,辣油现泼,香菜压住味,肥肠洗得干净,牙齿咬开有点响,配一份锅盔,芝麻掉一地,桌上留张纸慢慢擦,边上大哥会递一张,说拿着用,声音不高,眼神真。
避坑给几条,主街买特产价高,青稞饼整齐好看,回去一咬像石头,真要买,去支路小店,现烙,热的,别全款预订马帮骑行,天气一变骑不成,很难退,拍照别站台阶拐角,牦牛一拐,你一惊,脚下一滑,麻烦就来了,陌生人递酒热情,能谢就谢,酒劲猛,路又陡,白天喝高了,腿不听使唤。
离开那天,早晨风把经幡吹得直直的,颜色一块块挤在一起,远处有人在屋顶晒青稞,木叉翻一翻,壳子轻轻响,谷场上有小孩在追鸡,鞋底蹭出灰,笑声沿着坡滚下去,走到村口回头看一眼,碉楼还在那里,像在原地等人回去拿落下的手套,心里那口气顺了,脚步也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