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常被问口味重不重，回头看这趟福建莆田的路，嘴里还残着海的咸味，心里装着几处老故事，脚下黏着沙子和香灰。

从福州坐动车到莆田站，出站右手出租车排队，打车去城里二十来分钟，雨天会慢点，司机熟门熟路，沿着木兰大道一路绿树，车窗有盐汽味儿。

住哪儿省心，这地儿分两类，城里莫元路、学园路一带，步行能吃能逛，价位工作日二百多，节假日翻到四百往上，海边靠北岸的酒店多，注意海景房别看样板间，看评论里拉开窗帘那张，能不能看到湄洲湾的航道，一眼就知道，别被“侧海景”糊弄，侧到脖子疼都见不着海。

到湄洲岛得先到文甲码头，莆田汽车北站有直达快线，半小时一班，票价个位数，码头买船票往返五十多，遇上风大停航，窗口会红字提示，行李少点，岛上路坡多，拖箱子费劲。

岛上第一站，大多数人直奔妈祖祖庙，天后宫前的石狮子鼻梁磨得亮，香客摸一把当留念，主殿牌匾“与天同功”，这句不是漂亮话，宋代海商出海前都要在这儿请平安符，妈祖本名林默，湄洲岛人，传说救父兄于风浪，宋元时被封天妃，到明清成“天后”，郑和下西洋也在沿海建天妃宫，祖庙是根，分灵万里，地图上能连成一张海路网。

祖庙右侧有“升天石”，潮水上来拍着石面，老法师说夜里能听到浪像鼓点，殿后墙角嵌着旧碑，盐风侵蚀的字还在，哪年修庙，哪次海难，名字能对上，站一会儿，袖口会起一层咸霜。

想清净，绕到妈祖文化园后山，有一条窄路往灯塔台地，黄昏去，海风不那么硬，灯塔白墙没被涂鸦，带一壶温茶，坐台阶边，船尾灯一点点亮起来，岸上小孩追逐的声音能飘上来，脚下是碎贝壳，鞋底会咯喳响。

城里的南门古城墙，砖缝里长着小草，城门洞抬头能见旧魁星匾，明代考子在此挂彩头，旁边巷子有家做卤面的小店，早上六点拉闸门，十点前卖完，面条热气上来，芝麻酱不抢味，辣油一瓢下去，鼻尖出汗，老板娘手上戴着红绳，说是娘家祖辈就拜天后，做生意要讲本分，坐长条凳上听她唠，一碗面就有故乡味。

莆田另一处，涵江的江口古街，人不算多，木板门被太阳晒成灰色，墙角挂着竹篾斗，几家卖红团，外皮是糯米加红曲，自然红，包花生白糖芝麻，逢祭拜做的点心，买两个，边走边吃，粘手，拿纸，不然口袋里全是粉，巷子口的老宅门钉子不齐，有些被潮气鼓出来，门联字淡了，走近还能读出“保境安民”。

想看戏，黄石会有白露公祭的掌中木偶，木偶的手势走圆，眉眼一挑，台下小孩就跟着笑，后台师傅会让摸一下木偶头，木头有温度，问来处，说是仙游派，清代传下来的活儿，戏箱上刻着“梨园旧事”，连箱角都被手磨得圆润。

海边吃法，别只挑网红大排档，价格带货式的海鲜山，容易踩坑，城里学园路的早市更实在，七点到九点最好，花蛤一斤二十多，九节虾看大小，四十到六十，花蟹按只卖，挑青背硬壳的，旁边摊上买现成紫菜饼，五块一个，边走边啃，回民街的牛肉丸，选现打的，切开看气孔细，汤里不散，带回酒店小火煮，葱花撒一把，白胡椒一点，盐别下多，海螺汤底本身就咸。

说到庙，城里还有玉湖书院，清初建的，门口石鼓有裂道，讲解说当年乡试放榜，举子在此焚香，书院后面的榕树，气根垂到地，像一把帘子，躲太阳最好用，边上石桌桌面被棋子敲出坑，午后几个老头下象棋，车马炮走得很快，落子声“啪”的一下，鸟从树上惊起来。

交通上岛，注意末班船，夏天晚一点，冬天早收，错过就住文甲，码头对面渔家旅馆，价格浮动，工作日两百出头，节假日三百多，洗澡水热得慢，热水器先开十分钟，电费节约，老板会提醒，夜里码头风大，隔音薄，耳塞备上，睡得稳。

湄洲岛环岛路骑行，租电瓶车一小时三四十，押金电子支付，闸把别拧太猛，路有细沙，拐弯容易打滑，西北角的礁石区有人拍婚纱，摄影师背个反光板，喊口号笑，脚下浪一口一口上来，裙摆全湿，旁边老渔民穿解放鞋，踩在水里捡螺，背篓里叮当响，他抬眼看镜头一眼，又低头干活。

天妃故里公园里有妈祖出生井，石沿被抚得圆滑，边上小牌讲“林默得名，因出生不啼”，这句常被误传，老先生会纠正，说“默”是字，父亲取的，意在静心，旁边的碑有乾隆年款，字工整，边角落海风剥蚀，摸上去起粉。

逛到广化寺，唐代就有禅脉，现存重建多，山门前那对石象鼻子短，跟北方不同，香客多，最好工作日去，避开十点到两点，钟声一敲，鸽子绕塔飞一圈，塔影进水池，池边小孩喂鱼，鱼嘴一张一合，水面起泡，老和尚递一张小纸，叫别投太多，水会浑。

吃荔枝肉，店里有老法，酸甜不腻，肉切滚刀块，炸到外皮起皱，再下锅翻糖醋，锅边“刺啦”一声，盖子一焖，出锅亮晶晶，配米饭，一碗下去，筷子停不住，隔壁桌点了兴化米粉，干拌的，葱蒜香上来，红油挂在粉上，透亮不糊嘴，晚餐时间别去太晚，八点半很多小店收摊，莆田人作息早，跟北京夜宵城不是一路。

说花木，莆田的枫亭木雕细，小叶紫檀、金丝楠，雕观音、海马，手指抚过，纹理像水流，店主拿出一块老材料，背面有虫眼，说是从旧梁拆下来的，价格不低，喜欢就讲价，别急，晚饭后再去一次，能松口，拿在手里掂掂，压手的才是实料。

防晒别只擦脸，海边紫外线从水面反上来，耳朵、脖子、手背都得抹，帽子带沿儿长的，风一来压得住，雨披轻薄款塞包底，岛上万一阵雨，披上不冷，鞋选速干，踩水沟不闹心，手机防水袋别买码头那种花里胡哨的，城里先备好，价格便宜，质量稳。

路线给个顺水方案，第一天城里广化寺、南门城墙、玉湖书院，吃卤面、荔枝肉，小吃点到为止，晚些去学园路夜市，第二天清早出发文甲码头，上岛先祖庙，再绕后山灯塔，午后骑行到北岸礁石，傍晚回主街吃海鲜粥，第三天看天气，要是晴，去妈祖文化园高处看海天线，要是阴，留在城里逛木雕作坊、老街面线，时间宽裕再去涵江江口，看木偶，回程挑下午动车，别卡点，海风说变就变。

不太建议的点，纯商业海鲜一条街，明码标价但克重弹性大，动刀快，眼神飘，走人，换早市买、路边小店做，合算，网红奶茶排队一小时那种，回北京也能喝，留时间给海，给庙，给老街的慢板。

莆田这地，讲求“保境安民”，庙里墙上常见，海边人懂天时，上山下海都看风，出门多看两遍船期，晚一点起床，不误事，夜里早点歇，第二天路还长，袋里装点花生酥，饿了掰一块，牙里黏一会儿，海味上来，脚底下轻了半两。

回到北方，锅里炖肉的香味还是重，嘴里会想起那碗海鲜粥，米粒滚烫，虾壳泛红，桌上飘着紫菜香，墙上挂着妈祖像，红绳晃两下，窗外的风带盐，心里安定下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