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冲着恐龙博物馆。看完化石顺路拐进自井老城找吃的,那时想当然地以为,地级市的市中心嘛!无非就是几条步行街,热闹归热闹,能有多大阵仗?结果车一拐进檀木林街,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路不宽两边是遮天蔽日的黄葛树,树荫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不是那种步履匆匆的过客,而是悠哉游哉、仿佛从自家客厅踱步出来的本地人。他们提着刚买的卤菜,牵着小孩,在街边小店门口熟稔地打着招呼。我像个闯入者,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挪动,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停好车,一头扎进那人海里,瞬间被淹没。
第二次去,是陪外地朋友看灯会。朋友惊叹于彩灯的绚丽,我却盯着散场后的人群发愣。数万人从彩灯公园涌出,本以为会瞬间疏散,可他们就像无数条小溪汇入自井区的大街小巷,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朋友问我接下来去哪吃夜宵,我说跟着人走就行。果然沿着解放路走下去,每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门口都排着队。人们操着浓重的自贡话,谈笑风生,等着那一盆盆鲜辣滚烫的仔姜跳水兔。那种热腾腾的烟火气,比灯会本身更让我印象深刻。
第三次,也就是前几天,我终于学聪明了。把车停在酒店,步行出门,想用脚丈量一下这片土地的魔力。从龙凤山脚下的老街开始,沿着石阶往上,一路都是喝茶打牌的老人。转到中华路上,更是人声鼎沸,卖菜的、剃头的、修鞋的,各种营生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我不禁纳闷:旁边的新城,街道宽阔,商场气派,停车也方便,为什么大家偏偏都挤在这个略显逼仄的老城区?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渐渐看出些门道,这里的挤和那种商业步行街的,挤完全不同。商场里的人流是流动的,是消费的,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而自井区的人,是驻扎的,一个老头可以在路边象棋摊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周围围着一圈指手画脚的看客;几个嬢嬢可以在街角凑一堆,聊着家长里短,手里的毛线活一刻不停。这里的时间,像是被放慢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得很近。近到能闻见隔壁餐馆飘出的葱姜蒜味,近到能听清对面茶馆里传出的麻将碰撞声。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自井区的人多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了不起的景点,而是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的生活本身。
对自贡人来说,自井区不是市中心这个冰冷的地理概念,而是城里头那个有记忆、有根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棵黄葛树,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几代人的足迹。他们愿意挤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他们情感和记忆的归属。那汹涌的人潮,其实是一座城市最滚烫的、不曾冷却的血液。
走了三次,看了三次,我终于不再执着于弄明白它为什么人多了。因为答案就写在每一个悠闲踱步、大声说笑的当地人脸上。自井区的人多,只是因为生活在那里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