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腾冲,你也许最先想到的是著名的胡焕庸线,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腾冲和遥远的黑河联系在一起,两个地方的名字也深深地烙印在人们心中。关于腾冲,我想说的太多。刚到腾冲工作时,我就想写一篇文章,可当我打开电脑,静坐在桌子前,关于腾冲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作为云南人,我很惭愧,2023年5月我第一次去腾冲,不是为了游览腾冲的山川美景,而是为了工作面试。可当我辗转千里来到腾冲,就被这座城市吸引了。那时正值五月,傍晚的微风吹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为了更好地领略腾冲的魅力,我选择乘坐三轮车,沿着热海路往石头山赶去,三轮车司机和我就像追赶落日的骑士。
我看见了腾冲的绿,绿得那么恣意,让我知道树木原来还能绿到发黑。三轮车师傅骑得很慢,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路上,路边的行道树高大挺拔,几个人弯着腰在田里干活儿。水田上边就是一个村子,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村子叫“大庄村”。大庄村的景色,让我想到孟浩然写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当时的我很羡慕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人。
后来,我如愿来到腾冲的一所学校工作,对这座城市的爱也变得更加深沉。这座城市不仅是我游玩的城市,更是我生活的城市。工作后的每个周末我基本都会去学校周边走走,学校后面的荒山我也常去。每次深入荒山时,我都会想,这么美的景色,是不是正等待着喜欢它的人来欣赏呢?也许我是第一个刚来腾冲工作就深入这片山林的人,也许我前面已经有无数人的足迹,只是山林依托自我修复能力抹平了人类留下来的痕迹。
我们学校离和顺古镇不远,我下班后会散着步去古镇转转,从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进去,田里的蛙声、草丛里的虫鸣在我的耳边交替响起,真是有趣。和顺古镇因为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被人熟知,引来无数人打卡留念。我穿行在电视剧中出现过的巷子里,寻找主角洗衣服、聊天的地方。
有人说是电视剧成就了和顺古镇,我却想说二者是互相成就。如果电视剧不是在和顺古镇取景,那段炮火纷飞的滇西抗战岁月也很难再现。和顺古镇的每一座房子、每一条巷子乃至每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板,都见证了无法磨灭的历史。和顺的美很难说清,或者说正因为说不清和顺美之所在,才显得它与众不同。
游和顺古镇你可以放慢脚步,从入口处绕着最外围的小路走,感受古镇缓慢的节奏。走过一段路,你可以坐在石坎上休息一会儿,看来来往往的人穿行在同一座古镇中,好像时空在此刻交错。待到傍晚,红霞满天,古镇的每一处都仿佛被霞光轻轻抚摸,绽放出别样的光彩。说到霞光,我们学校有一条路,傍晚时分走在上面,可以看到远处极美的晚霞。望着那光亮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疲惫感会减轻不少。
等学校熄灯后,我会去操场散步,其实是想去看星星。在腾冲,夜晚的灯光熄灭后,抬头看到的一定是一片繁星,那么明亮的星星是我在别处不曾见过的。守着一座高黎贡山,守着数不清的星星,生活在腾冲怎能不让人羡慕?
腾冲不仅景色优美,吃食也值得一提。我们学校旁边有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在它的斜对面,有一家做干锅牛肉的小餐馆,是一对夫妻开的,平时看不到什么人。我去吃过几次,偶尔能看见他们的孩子帮忙洗菜。冰柜里放着许多新鲜的蔬菜,我每次去想多点一两个菜,老板娘就会说:“怕是够了,点多了吃不完。”夫妻俩手脚麻利,分工明确,男人把干锅牛肉端上桌,女人便端来牛肉汤。撒些葱花在汤里,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当牛肉的香味从锅里散发出来,男人便会热情地说“可以吃了”,其间还会过来帮我们翻拌几下牛肉,生怕牛肉糊了。当然,腾冲的干锅牛肉应该叫“铜瓢牛肉”,盛牛肉的锅很像农家舀水的瓢,但用它烹制的牛肉偏偏就是比用普通铁锅烹制的好吃。对了,还有青龙过海汤,我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说成“青龙过江汤”,然后同事就会纠正我说:“这个叫青龙过海汤。”汤里面只有芫荽、辣椒和干酸菜,但喝起来味道特别好。我想,如果哪天离开腾冲,我最怀念的吃食应该就是铜瓢牛肉和青龙过海汤。
和顺镇毗邻中和镇,我们学校算是在两镇的交界处。我刚到腾冲,还不知道中和镇的赶街日是哪一天的时候,有个同事就常常去镇上赶街。有一次我提起,她说下次去叫上我。她记性好,到了中和镇的赶街日,她果真约我一同前往。我欣然答应,想着去看看腾冲的赶街日和我们那边的赶街日,有什么不同。等到了街上,我发现摊位上摆的东西很多我都没有见过,全是当地的特产。特别是水果,很便宜,其中有一种叫“老缅桃”的水果让我印象深刻。刚吃的时候我觉得它的味道怪怪的,吃习惯后倒成了我的最爱。
中和镇的街子不大,一条纵贯南北的路,四条支线,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零食的都是分开摆摊,大家似乎已经形成了固有的圈子,不会越界。我站在街角,看街上大声叫卖的摊贩,看一只手拉着家长、另一只手拿着包子在吃的孩子,看得我心里暖暖的。赶街要早些去,下午三点以后就没有什么摊位了,原本拥挤的街子恢复宁静,好像所有摆摊的人都是忽然冒出来又忽然消失的。
腾冲气候好,冬天不下雪,地里一年四季都可以种东西。从中和镇回学校的路上要路过一片地,春天可以摘草莓,没有盖大棚,草莓直接种在地里,比大棚里的更有味道。许是在腾冲种植草莓容易,价格并不高,草莓成熟的季节我基本每天都会去摘一点。在高原上,最大的问题是缺水。然而,腾冲却是一座多雨的城市,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雨水滋润着。
一座城市给人的印象是独特的,然而腾冲给人的印象不仅是独特的,更是多元的,很难用几个词概括。关于腾冲,我想说的话太多,可那些话像长了脚,引着我追赶它们,当我快要追上时,它们又变得模糊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