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的夜空,星星像是碎钻,撒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布达拉宫在远处静默,庄严而神圣。
我以为这是梦想抵达的终点,却没想到,也是友谊崩塌的起点。
当纪凡把那个闪着荧光的手机屏幕推到我面前,上面清晰地列着三万八千元的账单时,凛冽的寒风,第一次灌进了我的心里。
01
我叫程岳,一名结构工程师,对机械和远方有种近乎偏执的热爱。
为了这趟西藏之旅,我准备了整整三年。
毕业五年攒下的积蓄,一大半都投入到了我新买的那台黑色越野车上。
那不是一辆普通的代步工具,而是我移动的堡垒,是我即将踏上朝圣之路的伙伴。
出发前一周,我正在 meticulously 检查车辆的每一个细节,从绞盘的拉力到轮胎的气压,纪凡的电话打了进来。
“
程岳,我的神!听说你提了新车,准备单挑川藏线?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夸张,充满了熟稔的热情。
纪凡是我大学时的室友,关系一直不错。
他口才好,会来事,在朋友圈里总能扮演气氛担当的角色。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
是啊,准备了这么久,总得出发了。
”
“
一个人多没劲啊!带上我呗!咱俩好久没一起长途旅行了,正好让我给你拍点大片,你那技术,光会开车可不行!
”他熟练地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旅伴。
我有些犹豫。
这次旅行对我意义非凡,我更倾向于独自享受那份孤独与壮阔。
“
怎么,不方便?
”纪凡的语气立刻变得有些委屈,“
大家都是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假都请好了,就想着跟你一起去圆个西藏梦呢。
”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法再拒绝。
想着多个人路上也能多个照应,便答应了。
出发那天,我开着满载物资的车到约定地点接他。
没想到,他身边还站着他的女友孙琳。
纪凡一脸理所当然地揽着孙琳的肩膀,对我介绍:“
我女朋友,孙琳。她也想去西藏看看,反正你车大,不差这一个位置。
”
我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这趟行程的路况复杂,多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没有户外经验的女孩,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不确定性。
但看着孙琳满脸期待的样子,以及纪凡“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的眼神,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上车吧,注意安全。
”
就这样,原本的独行,变成了一场三人之旅。
02
旅途的开始,确实如同纪凡描绘的那样美好。
雪山、草原、奔腾的江水,每一帧画面都足以让人忘记尘世的烦恼。
我负责开车和规划路线,纪凡则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录视频,然后筛选、修图,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一些微妙的细节,像沙子一样,开始硌进这趟看似完美的旅程。
从成都出发,一路上所有的食宿开销,纪凡从未主动提及过分摊。
每次结账,他要么是低头在手机上剪辑视频,要么就是拉着孙琳在旁边摆姿势拍照,等我付完钱,他才会凑过来说一句:“
程岳,谢了啊,回头给你。
”
起初我并不在意。
几百块的饭费、住宿费,朋友之间,没必要计较。
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他不仅不主动付钱,甚至连买瓶水、买包零食这样的小钱,都会习惯性地看着我。
有一次在服务区,孙琳想吃烤肠,纪凡直接对我喊:“
程岳,来两根烤肠!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我是一个随行助理。
更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对待这辆车的态度。
我的车,我视若珍宝,每次停车都会仔细检查。
可纪凡和孙琳却在车上吃各种零食,薯片碎屑掉在座椅缝隙里,果汁饮料也洒过几次。
我提醒他们注意,纪凡总是大手一挥:“
没事,回去好好洗洗就行了,你这车皮实!
”
他把这次旅行当成了自己的个人秀。
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每天更新数次,发布的都是他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靠在车头,背景是壮丽山河的“
大片
”。
文案写着“
征服
”、“
在路上
”、“
心灵的洗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次远征的发起者和执行者。
而我,偶尔会出现在他视频的角落里,一个专注开车的背影,被他戏称为“
我的专属司机
”。
这些,我都忍了。
我告诉自己,旅行的意义在于风景和心境,不要被这些琐事破坏。
只要能顺利抵达拉萨,一切都值得。
03
随着行程进入后半段,海拔越来越高,路况也愈发艰险。
我每天需要高度集中精力驾驶超过十个小时,常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而纪凡和孙琳,则在后座上要么睡觉,要么看下载好的电视剧,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一天晚上,我们在理塘入住。
我因为有点高反,头痛欲裂,早早便躺下休息。
迷糊中,我听到纪凡和孙琳在隔壁房间小声说话。
“
小凡,咱们这一路花了多少钱啊?
”是孙琳的声音。
“
别担心,我这儿都记着呢。
”纪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了过来,“
油费、过路费、保养费,我每天都在记账软件里录着呢。程岳这车油耗可不低,加上路上换了一次机油,费用不小的。
”
“
那……咱们需要给他钱吗?
”
“给什么钱?他邀请我们来的,朋友之间哪有算这么清的。我记账是为了留个纪念,顺便也让他看看,这趟下来开销有多大,让他领我们的人情。”纪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精明。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每天拿着手机捣鼓,不是在剪辑视频,而是在记账。
而且,他的逻辑竟然是让我“
领他的人情
”?
我邀请了他,他带上女友,我全程开车承担所有风险,最后倒成了我欠他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但我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头痛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在邦达加油站,我加完油去付款,习惯性地向纪凡说了一句:“
纪凡,发票给我。
”因为单位有规定,出差的加油票可以抵扣一些费用,我这次虽然是私事,但保留发票是我的习惯。
没想到,纪凡立刻把刚拿到手的加油票揣进自己口袋,笑着说:“
岳哥,这票我来收着吧,我记账方便。
”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记账,需要原始发票?
”
“
对啊,这样精确。你放心,丢不了。
”他拍了拍口袋,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为了“
留个纪念
”。
他是在为某个目的, meticulously地收集着“
证据
”。
我心中那团名为“
友谊
”的温火,在那一瞬间,被来自高原的冷风吹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发动了汽车,继续前行。
前方的路,在我的眼中,似乎也失去了来时的光彩。
04
从邦达到拉萨,最后这段路程,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不再主动和他们说话,纪凡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收敛了许多,不再对我呼来喝去。
他只是更频繁地低头按着手机,偶尔和孙琳窃窃私语。
终于,在出发后的第十五天,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拉萨。
当雄伟的布达拉宫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即便是心中充满了疙瘩,我依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长达数千公里的奔波,那些疲惫、风险和不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神圣的景象所净化。
“
哇!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孙琳兴奋地叫了起来,打破了车内长久的沉默。
纪凡也显得异常激动,他打开车窗,对着远方的宫殿大喊:“
拉萨!我来了!
”
我把车缓缓停在预定好的酒店停车场,熄火,拔下钥匙。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
这口气,既是为旅途的顺利结束,也是为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摊牌。
酒店房间安顿好后,纪凡提议:“
走,程岳,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来请客!
”
这是他一路上第一次主动提出请客。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急切的光芒,仿佛一出大戏即将迎来最高潮的时刻。
我知道,他所谓的“
请客
”,不过是最后摊牌的舞台罢了。
“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找了一家颇具藏式风情的餐厅,点了几个特色菜,还开了一瓶青稞酒。
纪凡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说道:“
来,程岳,第一杯,必须敬你!这一路辛苦了,没有你,我们俩绝对到不了这里。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
我面无表情地和他碰了一下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温暖我冰冷的心。
孙琳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是啊,程岳哥你车技太好了,人也靠谱!
”
一顿饭,在纪凡和孙琳的刻意恭维和我的沉默中,吃得异常诡异。
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我知道,主菜,马上就要端上来了。
05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纪凡似乎觉得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拿出传说中的小本本,而是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记账软件,然后把手机推到了桌子中央,正对着我。
“
程岳,
”他的称呼从亲昵的“
岳哥
”变回了全名,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咱们这趟旅行顺利结束,真是太完美了。现在,有件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说清楚。
”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
你看,
”他指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个制作精美的表格,条目清晰,数据详尽,“
这是咱们从出发到现在的全部开销。我这个人比较细心,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
我扫了一眼屏幕。
上面赫然列着:燃油费、高速过路费、酒店住宿费、餐饮费,甚至还有一行刺目的——“
车辆损耗及保养费
”。
纪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里念念有词:“油费,全程跑了五千多公里,这车油耗高,一共是两万一千多。过路费,三千出头。住宿吃饭,咱们三个人,一万左右。还有这个,车辆损耗,我咨询了专业人士,这种长途对车子磨损很大,回来还得做一次大保养,这笔费用我给你估了四千……”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像一个在做年终报告的项目经理。
孙琳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是早就知情的。
最后,纪凡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加粗的、红色的总计数字上。
“
所有费用加起来,总共是三万八千二百七十六元。
”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出了那句我预演了无数遍的话。
“
程岳,咱们是好兄弟,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我们三个平均分摊,你看怎么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我反应的时间,然后又补充道,“
零头就不要了,就算三万八吧。你已经付了大部分住宿和餐饮,扣掉那些,你再给我一万九就行了。
”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餐厅里藏族音乐的悠扬旋律,此刻听来却无比刺耳。
我看着纪凡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孙琳,一股夹杂着愤怒、失望和荒谬的情绪,如同缺氧般,瞬间冲上了我的大脑。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似乎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强撑着,等待我的回答。
06
长久的沉默后,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
把你的账单,让我仔细看看。
”
纪凡似乎松了口气,以为我接受了这个提议,爽快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
你看,每一笔都有记录,绝对公平。
”
我接过手机,没有理会他那些住宿餐饮的条目,而是直接点开了“
燃油费
”的明细。
屏幕上罗列着几十条加油记录,时间和金额都标注得很清楚。
“
纪凡,
”我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你这个油费不对。
”
纪凡一愣:“
怎么不对?发票都在我这,金额都是按发票录的。
”
“
发票金额是对的,但总数不对。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我的车,官方综合油耗是百公里十一点二升。考虑到高原和路况,我们就算百公里十五升,这是非常高的估算了。全程五千公里,总共需要七百五十升油。”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打开计算器:“我们这一路经过的地区,九十五号汽油价格在八块到九块五之间浮动,我们取一个最高的中间值,九块钱一升。七百五十升乘以九,等于六千七百五十元。就算全程都加最贵的油,也绝对超不过八千块。你这两万一千多的油费,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纪凡和孙琳的心上。
纪凡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抢白道:“
路上油价高!而且我们经常怠速开空调……
”
“
怠速开空调能多烧出一万多块钱的油?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在服务区买烟买水的钱,甚至是你给孙琳买纪念品的钱,都让加油站开在一张发票里了?
”
纪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些自作聪明的小伎俩,在我这个对车辆数据了如指掌的工程师面前,显得如此拙劣和可笑。
孙琳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不安地拉了拉纪凡的衣角。
我没有停下,继续向下划动屏幕,指着那条“
车辆损耗及保养费
”。
“还有这个,四千块的车辆损耗。纪凡,我问你,你是基于什么标准,来计算我这台私家车的折旧和损耗的?”
07
面对我的质问,纪凡强作镇定,辩解道:“这是常识!跑这么一趟长途,对车子的发动机、悬挂、轮胎磨损有多大?回来不做个大保养能行吗?我这是为了你好,提前把费用算进去。”
“
为了我好?
”我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那我真要谢谢你了。不过,我作为一名结构工程师,恰好对机械磨损和资产折旧也略知一二。
”
我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纪凡的眼睛。
“首先,关于资产折旧。在会计学上,只有用于经营活动的固定资产才能计提折旧。我的车是我的私有财产,不是用来拉客赚钱的营运车辆。你拿营运车辆的折旧模型来套用我的私家车,从根本上就错了。”
“其次,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们要计算损耗。车辆的损耗是一个综合性、长期性的概念,它涉及到行驶里程、路况、驾驶习惯和保养周期。没有任何一个专业的评估机构,会用一次单程旅行来量化损耗费用。你这四千块,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还是哪个‘专业人士’教你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无可辩驳的专业逻辑之上。
这已经不是朋友间的争吵,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式的知识碾压。
纪凡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竟会如此“
较真
”,并且能从他一窍不通的专业角度,将他精心构建的账本驳得体无完肤。
“
我……我只是大概估算一下……
”他开始语无伦次。
“
估算?
”我步步紧逼,“估算也需要依据。你这个估算,既不符合会计准则,也不符合工程学常识,更不符合朋友之间相处的道义。它唯一的依据,就是你的贪婪。”
“
贪婪
”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纪凡的自尊上。
他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吼道:“
程岳!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你记账,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贪婪?这趟旅行我没出钱吗?我请你吃饭了!
”
“
你请我吃饭?
”我指了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
这顿饭,是为了让你心安理得地拿出那份三万八的账单吧?这到底是鸿门宴,还是散伙饭?
”
孙琳终于忍不住了,拉着纪凡的胳膊,小声说:“
小凡,别吵了,算了吧……
”
“
算了?凭什么!
”纪凡甩开她的手,“
这事必须说清楚!
”
“好,你想说清楚,那我们就彻底算清楚。”我的语气,冷到了冰点。
08
“
既然你要用商业规则来计算,那我们就把所有东西都量化。
”我重新拿起我的手机,调出备忘录,那里面,也记录着一些东西。
“
我们从商业角度,重新复盘这次旅行。
”
“第一,交通工具。我提供了一辆价值超过五十万的专业越野车,并承担了全部的保险费用、潜在的维修风险以及正常的车辆保养。如果你们在拉萨租用同级别的车辆,十五天的租金,市场价不会低于两万元。这笔钱,算是我出的。”
“第二,司机服务。全程五千多公里,所有复杂路况,包括夜路、雨雪天气、高海拔盘山路,都是我一个人驾驶。我保证了你们百分之百的行车安全。按一个专业的代驾司机或向导的标准,十五天的服务费,收你们一万五,不过分吧?这笔钱,也算是我出的。”
“第三,行程规划。从路线设计、酒店预订到沿途的景点安排,全部由我一人完成。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你们享受的是现成的服务。这项无形资产的价值,我们暂且不算。”
我每说一条,纪凡的脸色就白一分。
孙琳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
现在,我们再来算你们的‘支出
’。”
我的目光转向纪凡,“
你所谓的‘记账
’,被我证明是数据造假、逻辑混乱。
你所谓的‘
人情
’,是建立在让我承担所有成本和风险的基础上,你和孙琳两个人,零成本、零风险、零压力地享受了一趟豪华的西藏之旅。”
“
现在你告诉我,谁该给谁钱?
”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便如此,我本来也从未想过要和你们算这些。我当你是朋友,我邀请你共享我的梦想。但你,却把我的善意,当成了可以肆意收割的韭菜。你把友谊,变成了一门肮脏的生意。”
整个餐厅里,不少食客都朝我们这边望来。
纪凡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耻和愤怒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精明,在绝对的逻辑和事实面前,彻底崩溃。
“账,我们算清了。”我平静地宣告。
09
“
这顿饭,就算是我们这趟旅行的句号。也是我们之间友谊的句号。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钞票拍在桌上,“
饭钱我付了,就当是给你和孙琳的践行礼。
”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我的车,我的旅程,从现在开始,我自己一个人走。至于你们二位,拉萨交通很方便,无论是想继续玩,还是想回家,飞机、火车,都很方便。”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他们耳中。
纪凡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
程岳,你……你要把我们扔在这里?
”
“
不是扔。
”我纠正他,“
是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你既然选择用交易的模式来定义我们的关系,那么交易结束,我们自然就分道扬镳。这很公平,不是吗?
”
孙琳终于哭了出来,她拉着纪凡,又看着我,哀求道:“
程岳哥,你别这样,我们错了,我们道歉……你让我们坐你的车回去吧,我们自己买机票……
”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从他拿出那个账本开始,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
我没有再看纪凡一眼,转身,迈开脚步,向餐厅门口走去。
身后,是孙琳的哭声和纪凡粗重的喘息声。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呆立在原地的样子,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在这一个晚上,被我用最体面也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击碎。
走出餐厅,拉萨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那块压在我心头半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按下了车钥匙。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应,像一个忠诚的伙伴在等待着我。
坐进驾驶室,我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是此刻最动听的音乐。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家灯火通明的藏式餐厅门口,没有出现追出来的人影。
我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了拉萨夜晚的车流之中。
再见了,纪凡。
再见了,我那段错付的青春和友谊。
10
离开拉萨市区,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城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头顶璀璨的银河。
我把车停在一个可以远眺布达拉宫夜景的山坡上,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我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失去一个“
朋友
”,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解脱。
我意识到,真正的友谊,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和真诚付出的基础之上,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无尽索取和算计。
及时止损,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第二天,我没有急着返程,而是独自一人,驾车前往了纳木错。
没有了后座的窃窃私语和抱怨,车里只剩下音乐和风声。
我终于可以完全沉浸在这片土地的广袤与神圣之中。
当我站在纳木错湖边,看着那片比天空还要纯粹的蓝色,感受着湖风拂过脸颊,我知道,这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朝圣。
这趟旅程,虽然有了一个不愉快的插曲,但它也教会了我一个重要的道理:要用真心去对待朋友,但也要有能力去辨别和拒绝那些伪装成朋友的寄生者。
回程的路上,我开得很慢。
我不再赶时间,而是享受着独行的每一刻。
路过可可西里,我看到了成群的藏羚羊;翻越昆仑山,我感受到了自然的威严。
我的车,我的伙伴,载着我,也载着一颗重新变得纯粹和坚定的心,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至于纪凡和孙琳,我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我后来从共同的朋友那里听说,他们在拉萨滞留了两天,最后买了昂贵的全价机票回了家。
纪凡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随后便把我拉黑了。
我看到后,只是淡淡一笑。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风景,也只有一个人时,才能看得更清。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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