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牛街，人还没出西城那片老胡同，脑子里就冒出三个问号，路口的指示牌一会儿阿拉伯文一会儿中文，箭头指着前门方向，步数却和地图不对，跟着走了两条街，回头看见清真寺的宣礼塔在身后，脚下这点冤枉路，够换一块驴打滚了。

牛街礼拜寺那块牌，写着始建辽代，真要讲起这地儿的门道，从辽圣宗年间就有回回在此聚居，砖木结构里头那扇影壁，嵌金代经幢的石刻，墙头脊兽留着明清两朝的规矩，院里那口井边，老人念叨着“月台看月”，一声平和的问候，买馕的孩子就能给出一笑。

指示牌拐去牛街清真美食一条街，箭头两边都写着往前，跟着人流混进去，左手门口烤架“刺啦”一声浇油，羊肉串往上冒白气，右手锅里汤烧得正翻，门口有人问几分熟，掌勺师傅抬抬下巴，半勺辣子下去，勺背一抹边，汤就清亮了。

价钱牌写得明白，羊杂汤小碗26，大碗32，糖油饼6一块，手抓肉按两卖，挨着墙坐，一碗下肚，后背出汗，袖口蹭到芝麻屑，桌上纸巾抽到见底，抿口茶，外面车铃一响，心里就打算再走一圈。

从宣武门地铁出来走到牛街北口，步行10分钟差不多，错过了就看菜篮子的方向，跟着大爷大妈走，一准到，骑共享单车也顺，路边摄像头多，别停在消防通道，城管过来一句“挪挪”，手里的馕都凉一半。

路牌问题第一个，就是同名路段太多，牛街西里、牛街西里二区、牛街西里三区，箭头指着牛街西里清真寺，结果走到回民小学门口，抬头一看，路牌挂得高，阴天反光厉害，照片拍不清，外地人绕圈，急的不止你一个。

第二个，就是景点与生活区混在一起，指示牌写“清真老字号聚集区”，具体哪家哪条支路不说，主街人挤人，真想吃到老手艺，得钻进菜市口西片那条小巷，墙上蓝底白字的小牌写着门牌号，阿姨推开半截门，问吃不吃牛舌饼，三块一个，出炉趁热，香味蹿袖口。

第三个，就是通往牛街礼拜寺的入口箭头，礼拜日人多，游客一股脑跟着队伍，走到男宾通道被礼貌拦下，门口有礼仪提示，裙裤长度、拍照礼规都写着，牌子靠边，容易漏看，走两趟白跑，时间卡点上，午礼前后半小时最拥挤，错峰才省事。

从苏州来的人，对路牌这点讲究心里有杆秤，苏州园林那套巷里巷当，牌子小却准，左转九曲桥，右拐看得月楼，拐进平江路，白墙黑瓦，门洞里挑出一盏灯，字不多，路却清，牛街这边，信息倒多，细节不落地，花里胡哨，落脚点偏了半步。

牛街边上那口老井，传说明代开埠时挑水的挑夫，挑着清水进寺，站在月台下歇一口气，留下“月井”一说，老辈人嘴里传着的典故，在小摊上能听见，吃个驴打滚，摊主伸手一抹豆面，说起清代宫里点心传到民间，做法改了三道工序，糯米蒸得透，红豆磨得细，入口不粘牙，手心却粘粉，不慌，抖两下就好。

买馕的铺子，墙上挂着铜盆，盆子边有阿拉伯文，旁边贴着哈密瓜干的价签，1斤38，称重前先尝一片，掌柜笑着把刀递过来，切口平齐，塞一小块到手里，嚼两下，口水下去，钱包就松了，别忘了看生产日期，后厨堆的麻袋写着产地，眼睛一扫，心里有数。

礼拜寺的殿宇不让拍正脸，侧面木刻镂空，图案是缠枝花草，时间旧了，摸上去温润，门口鞋架排得齐，来客换布鞋，走步轻，钟鼓不响，院里鸟叫，风过槐树，影子在砖地上晃，抬头那块匾，字是清朝名士手笔，横批落款缺一角，角上有钉眼，修过的痕迹看得见。

公交坐7路到牛街路口西，车上高峰人挤，站位靠后门，下一站有人上，提前侧身，包往前背，不挡人，出门右手就是点心店，枣花酥论斤卖，15分钟一炉，排队靠墙，不然容易被切队，排队前看清价目，避开“礼盒装”的花哨词，单件称重，划算，送人再说包装。

指示牌方向到菜市场，里头有个卖牛肉的档口，冰柜里标注清真认证，证书贴柜门，日期更新在右上角，问今天的后腿还是胸口，掌柜拿出一块，让看纤维，顺纹切，回去炖萝卜，电压力锅设40分钟，出锅一掀盖，香味自然有，盐少一点，后面再加。

想找安静的清真餐馆，避开主街，去法源寺方向绕一圈，老院里藏着一家，招牌低调，墙上挂着一张民国时期的牛街老照片，木框泛黄，菜量不大，牛尾煲要提前订，价格人均70到90，不喝酒，点壶砖茶，慢慢烫杯，边聊边吃，时间就沉下去了。

牛街历史里有一段漕运改道的故事，京城粮道走到广安门，穆斯林工匠进城建房，手艺留下来，门窗的榫卯细密，和苏州木匠的活路能对上，差别在纹饰，苏州偏园林味，牛街这边偏几何线条，站在门槛边看一会儿，心里就有谱。

夜里再去，路灯暖色，门洞里飘着薄荷茶香，摊位收摊，铁板上还留温，扫地的把油渍一圈一圈刮进簸箕，鞋底踩过一串芝麻，回头找到一家小店，阿姨问要不要热奶茶，杯子厚，握着不烫手，添一勺红糖，喝两口，手心暖起来。

住哪儿合适，西单一带酒店多，价格夜里跌得快，工作日四百上下能拿到干净的商务房，周末抬到六百七百，打车到牛街十几分钟，地铁两站，看到有“景观房”字眼的，多半是看楼顶，不是看景，订前让前台拍窗外实景发图，省得起床看见对面晾衣杆。

礼拜时间避开，周五中午周末上午，人流最密，错开到下午两点到四点，院里安静，日落前的光线顺着屋檐下来，照在砖地上，手机随手一拍不糊，别举太高，挡人视线，帽子摘下，外套拉好拉链，尊重规矩，走路轻，孩子别追跑。

路线怎么走顺，地铁宣武门站出来，沿菜市口大街往西，进牛街北口，吃一碗羊杂汤，拐进小巷买馕和牛舌饼，再从法源寺方向绕回，去看琉璃瓦顶，寺院始建唐代，重修在清，院里有两棵古槐，树龄长，树皮开裂像河道分叉，风过枝头，掉下来的小叶子扫在角落，黄绿夹杂。

预算怎么抓，吃的按人均50到80，带点心回家另算，礼拜寺不收门票，自愿捐款，公交地铁一张日票就够，打车从中轴线一带过来，20分钟内，早晚高峰翻倍，选时段，腿脚省劲。

照片怎么拍不踩雷，清真寺内不拍礼拜场景，不拍正脸人物，街上拍摊位先招呼，手指往下比一比，摊主点头再举机，给孩子买一块小点心，拍完记得谢谢，几句家常话，关系就近了。

牛街指示牌要是能加一行小字，写清“入口在东侧”，“礼仪提示在门口右手侧”，再给礼拜时间做个小图标，游客跟着走，少跑两趟，时间多出来，坐在路边喝杯砖茶，看看人来人往，也值。

离开的时候，塑料袋里拎着馕和糕点，胳膊上挂着一袋牛腱，地铁里香味往外冒，旁边人看一眼笑笑，车到站，跟着人群走出闸机，风一吹，味道散开，心里盘算，下回再来，先从那张老照片里的街口进，找那扇刻着几何纹的木门，看看门后躲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