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出来的人,路子都实在,去湖北这趟,行李就一个双肩包,背后塞了折叠伞,兜里揣了公交卡,第一晚落在武昌,那边夜风贴脸不凉,汉街灯一排排,水面反着光,走两步就能听见小孩在河边追着滑板笑。
城的气质不吵,慢下脚步才对味,长江把武汉分成三头,桥像缝衣针一样串着,夜里上二七长江大桥,电动车一队队擦肩过去,桥面风大,帽檐压低点就行,江面船过的时候会带着一股柴油味,算不上好闻,可有劲儿。
出行别想太花,地铁卡冲个50能转三镇,洪山广场换5号线去黄鹤楼公园口,出站走到售票处8分钟,节假日排队绕树两圈,工作日10点后人会少一大截,黄鹤楼这地,楼虽是重建,可典故不薄,崔颢那句“昔人已乘黄鹤去”刻在碑上,李白来过被气得改诗路子,这事儿导览会讲,耳机租20块,别嫌贵,能少走冤路。
登楼别急,二层看江,三层看城,四层看桥,五层回头看屋檐,最上层风口大,裙摆会被掀,手机拴个挂绳稳妥,楼下左手边有个取水处,秋冬里水偏凉,漱口提神,门口卖纪念章的摊子,章印还行,皮本子做工粗,商贩会说是手工,翻边露胶线,绕路。
从黄鹤楼沿蛇山往东,穿个铁门出去就是首义广场,孙中山铜像背后那段路,老大爷正踢毽子,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在旁边,红砖楼里有旧枪和电报,讲解走一圈40分钟,图能看懂,不用硬撑,出来顺手吃一碗蔡林记热干面,9到12块一份,芝麻酱厚,面要“硬一点”提前说,搅拌前淋两勺卤水,香味才起来,再配碗蛋酒,倒不烫喉,像唐山的豆奶加热后那股顺滑,嘴一抿就下肚。
住哪里省事,武昌积玉桥一带,地铁环线咣当到哪都方便,均价工作日280到380,节假日涨到500多,临江房型写得玄乎,窗外真江面不一定能看见,多半是隔着绿化带那条支流,前台说“看江角”,意思你懂,订房看“住客实拍”,找有拉开窗帘视角的照片,深夜马达声明显的房型避开,江边风机一响,轻睡的睡不踏实。
想感受老汉口,去江汉路别只走主街,玻璃外立面好看,味道淡,右拐进六渡桥小巷,早点铺冒热气,面窝一只2块,扎实,豆皮切一角尝就行,米香够,油略多,胃口小的半份更合适,老通城这类老字号,堂食队伍拖得长,霓虹亮起那会儿排到楼梯口,外卖窗快一倍,拿到手去江滩坐着吃,江风把热气吹散,口感反倒更均衡。
汉阳龟山电视塔可以不上塔,塔下龟山公园有古战场遗址,三国时孙刘联军在这带摆过渡江阵,山坡石碑上刻了当年水军阵法,弯弯曲曲一条线,孩子在上头踩着跑,家长喊慢点,塔对面晴川阁,周边好拍,楼体红白撞色,上头匾额“楚天第一楼”,来头不小,崇祯年间建的旧阁早没了,现楼格局借着明清样式,踩楼梯会有点滑,雨天抓着扶手上,别端着相机硬冲。
想摸到更厚的历史,可以把脚步挪到荆州,城墙一圈走下来7公里,晚班车从武汉傅家坡出发,车票65到85不等,3小时左右进城,东门瓮城那个转角,砖缝里长草,踩上去有点松,城墙上刻着“楚故都”,城下纪南城遗址公园宽得很,白天晒,晚风顺,屈原祠里挂着楚辞长卷,讲汨罗江那事,讲“离骚”的辞格,志士和江水的脾气不好哄,听完夜里吃碗牛肉面,再来一碟卤藕片,湖北的藕,断面粉白,汤里带甜,和唐山的炸藕盒不一个路子,一个酥香,一个清爽,谁也不压谁。
如果时间卡得紧,在武汉内打转也够,省博要预约,早上9点场入最稳,黄鹤楼人潮转去时,省博正好松一口气,曾侯乙编钟在大展厅,解说员会敲一个小钟让你听音,声音一出来清清亮亮,脑袋后面那片区域会跟着发麻,旁边越王勾践剑玻璃罩里躺着,剑身花纹还在,长年浸水没锈,这把剑看完,手里那根塑料刀签忽然就像玩具,别笑,感觉就这么突然。
吃饭别跑热门榜第一家,队伍越长越不划算,螺蛳粉店在武汉也多,味道不一定对,黄州东坡赤壁那边更对古韵,去赤壁古战场景区,清晨7点半进,雾压在江边,木船停在码头边,游客少,石壁上“赤壁”两个大字不是周瑜刻的,清末人补的,这事儿景区也不避讳,讲解会说,倒显得实诚,借风破曹的故事谁都知道,走到临江处,风贴着水面往上窜,衣角被掀起来,心里那口气顺着吐掉,仿佛一下拉回到火光夜照的场面。
自驾要注意桥隧限行时段,三环外好开,进二环看导航的绿红条,红到紫色就绕,光谷转盘高峰绕都绕不开,干脆把车停在光谷天地地下,B3层最空,电梯直达广场,地上那颗“太阳”球晚上亮起,孩子扒着栏杆看,行程紧的别钻软件园里头,那块一到饭点全是骑手和拖箱子的人,转向慢半拍就被鸣笛催。
路线怎么排,三天两晚,一天黄鹤楼加蛇山加首义,一天省博加东湖绿道,一天汉口江滩加里分期的老建筑群,东湖别想全绕,太长,选磨山一段,租车点在“楚城门”旁,30块两小时,风吹过来带荷叶味,夏天树叶反光,像抹了油,日落机位在落雁景区的栈桥头,七点一刻左右,太阳刚好落在水线接缝处,拍完回磨山地铁站,人不挤,脚也不累。
住宿踩过坑,江滩边的老房子改的民宿好看,隔音薄,凌晨两点对街有人吆喝搬货,床弹簧松,翻身会噜噜响,睡轻的人换到汉口火车站西北面500米那块居民区里的小酒店,楼下早点铺能开到晚上,房间新一点,价格也稳,工作日240左右,周末300出头,卫生间干湿分离不一定有,看图说话。
早点里的面窝别拿塑料袋焖着带,一会就塌,拿纸袋,边走边吃,芝麻会掉到鞋面上,老人会递两张纸给你,抹掉就好,热干面第二碗有折扣的是商家促销,别贪,第二碗下肚走不动,武汉的早饭是要留肚子的,三镇都有不同口味,汉阳的鸭脖卤味重,汉口偏甜一点,武昌辣度往上拧半格,喜欢清淡的试藕汤,樱花季东湖边摊子贵,拐进团山村小街,15一大碗,骨头敲得开花那种,汤白,舀一口唇边留一圈汤雾,纸巾得备足。
和唐山比,唐山讲火力,炉火噼啪响,铁锅贴边鼓泡,刀削面一过水,嚓啦浇油,香气直冲,湖北是水路的味道,河网,湖面,汤汤水水把边角磨圆,话说起来软一点,饭也细一点,走在汉阳江边,渔船靠岸时有淡淡腥味飘过来,鼻子皱一下,脚步没停,脑子里就会想起曹妃甸的海风,把衣领往上一拢,又能走一会。
避坑清单收好,路边拉客喊去“私房长江夜游”的,嘴甜,票贵,一人要到128,船体还小,浪一打就晃,官方的是武汉轮渡,武昌红巷口上船,夜航线成人35左右,安全,景色也够看,博物馆门口买“免排队讲解”的,九成是二道贩子,想听讲解,进馆左手官方服务台,排队靠边站,窗口小姐姐脾气好,耐心讲,地铁站换乘问“去大智路怎么走”,安保会让你走B口,实际C口有直升扶梯省腿,别客气,直接问“哪口楼梯少”。
带娃的,把雨披塞包里,武汉天上来得快,说下就下,东湖树多,雨点被叶子打散,衣服不至于透,鞋会湿,袜子多带一双,夏天日头狠,防晒喷雾备一瓶,补擦间隔两小时,江面反光比路上强半格,脖子后面那块最容易漏,拍照别只拍人,桥墩,电缆,江鸥,水纹,留一组,回头看更有劲。
临走再去户部巷,不买摆件,吃口热乎的糯米包油条,4到6块一个,牙口一般的让店家把油条掰短,糯米裹得更紧些,拿在手里沉甸甸,走两步,蒸汽打在脸上,心里那股子满足劲,比买啥纪念品实在。
行程就这么收尾,背包往肩上一甩,地铁一路晃回站台,列车门开的一瞬,风从车厢涌出来,带着洗涤剂和铁轨味,湖北这一圈,水路的记忆进了脑袋,脚底的节奏慢了一档,改天再来,换个季节,换条巷子,故事还能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