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伊犁那天,火车窗外一线河谷出现在左手边,天光像铺开的白布,山脊像刀口,心里那点成见当场收住了。
赣州山也多,贡江两岸早市热闹,茶果子和米粉香气混在一起,人挤着买油条,节奏是烟火味的慢,伊犁的慢不一样,风大,云低,天阔得让人不声不响。
住宿别急着下单,伊宁喀赞其民俗区外圈那一排彩色民宿,照片好看,临街车来车去,夜里轮胎声不散,睡浅的躲开,往塔什库尔干路口那边内街找院子,树荫厚,车少,工作日价位比周末低一截,旺季能差到一晚上便宜一两百。
飞机落地伊宁机场,打车到市区二十分钟,夜里路上清爽,司机会提醒别信路边拉客去赛里木湖包车,价格虚高,正规拼车在客运站南门那条线,早班八点走,三小时到,遇上大风天,做足保暖,湖边一吹,人就傻站。
骑行想安排,别在主街绕,人民广场到汉人街那段,红绿灯密,车多,绕到喀赞其北门外的苏阿拉木街,路窄,院墙上挂着铁制花窗,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踩起来心里顺。
赛里木湖边,拍机位别守在公路观景台,车流进镜,往西岸月亮湾停一公里,走草地下到鹅卵石带,人少,石头湿亮,等到七点半太阳往雪线贴,云缝漏光,水面像拉了一层薄玻璃。
赛里木湖古称西海,汉书里就写过“西海在乌孙地”,一条乌孙古道串起谷地,人马在风里走了几千年,岸边现在那圈堆石头的敖包,牧人路过摸一下帽檐,叼着奶茶杯,动作干净。
果子沟桥一出,钢索像琴弦,底下松林里有条旧驿道,石块拱起,马蹄窝还看得见,清代张掖来往伊犁的官邮就走这条,桥上车速控在六十到八十,拍照别探身,风一鼓,手机就下去了。
霍城薰衣草六月开得热闹,推荐别去团队扎堆的那两块田,绕到清水河乡的农场,老板姓金,温室后面那片不收门票,问一声就放进,日落光打侧面,大片紫色里带着灰蓝,照片出片干净。
来汉人街,别看招牌大的,走到西头拐进东风巷,门脸不起眼的馕坑店,师傅拿铁钩把馕贴进炉壁,芝麻“刺啦”落进火里,拿出来边角脆,掰开的热气往手背扑,配伊犁马肠,切片,油花细,牙齿碰到那一下,动静不大,味道往上拱。
八卦城那边,惠远古城夯土墙还在,城门上“惠远”两字边缘钝了,曾是清代伊犁将军驻地,城里钟鼓楼十字路口正中,站在中心转一圈,八条路像八道扇面,边走边看,袍子换成短袖,但铺面里挂的鞍具和铜壶还守着旧样子。
孔雀河边晚风舒服,孩子沿着亲水台阶追麻雀,桥洞里有人弹冬不拉,手背青筋起,歌声顺水滑出去,坐在石墩上听两首,别录,放在耳朵里,回去还能响一阵。
喀赞其彩巷,别对着彩墙瞎拍,挑清晨进,光从屋檐缝里斜斜地照出来,门口晾着彩线,老人坐在门槛上织花带,问一句线头哪里来,指着屋里木箱,掀开,羊毛线一把一把,颜色沉,照片不用滤镜。
吐鲁番这边太热,伊犁的热是晒,影子锋利,防晒霜抹厚,鼻梁耳朵别漏,草地上紫外线从地面反,短裤的膝盖后面容易烫,带轻薄长裤,脚踝不红,走一天没事。
霍尔果斯口岸,边检大厅人多,来回换汇别信小名片,去中国银行营业厅柜台,汇率明白,护照拍一下就行,跨过去那边商场里烤包子个头大,皮厚,汁多,三个人点两个,正好。
夜宿新源县城,选在文化路附近,步行去夜市五分钟,羊蹄子汤小碗二十,面上浮一圈油,端上来热气顶脸,放两瓣蒜,汤底发甜,米肠子切粗点,嚼劲正,乌苏一瓶配烤串,孜然抖一层,不要全辣,半辣更耐吃。
特克斯八卦城外那棵老榆树,树洞能钻进一个小孩,旁边老大爷说当年修城按《周易》来,四门四隅,九宫格里套九宫格,走着容易迷,手机导航也转圈,抬头看天,太阳在哪就是南,别慌,慢慢走出去。
伊宁县吉尔格郎,乡路边石榴树结得稠,路对面清真寺尖顶在云底下,礼拜时刻,男人们快步走进院,鞋子齐齐摆在门外,钟声一过,院里安静得只剩鸟鸣。
赣州说客家,围屋一层一层,门口的门簪压低,进门得弓腰,老屋里红纸春联不舍得撕,祭祖摆碗碟讲规矩,伊犁这边院子大,门口挂铃,风一吹丁零响,院里葡萄架子撑出一片影,客来坐下先喝茶,不问从哪来,先问吃没吃饱。
如果时间紧,做个取舍,赛里木湖和果子沟桥排在前,惠远古城放中段,喀赞其安排清晨,霍城薰衣草看天气,遇阴天换到八卦城转一圈,吐着舌头晒太阳没意思,阳光一出来再去田间。
交通别赶早晚高峰,伊宁七点半到九点半路口拥,打车会绕,步行区内共享单车多,扫一辆蓝色的那种,车把低,骑着稳,沿着伊犁河滩地一路过去,水面宽,鸭子并排走,孩子丢小石子,水纹一圈一圈散开。
拍照别用长焦怼人,尤其老人和小孩,想拍先点头,得到眼神再按,拍完给看一下,笑着说一声“拍得好看”,对方会点点头,心里舒服,走的时候互相挥一下手,像邻居。
吃马奶酒多半头疼,别逞能,就小杯意思一下,喝完就着硬皮馕,压住,第二天不发沉。
买干果,多看少买,喀赞其主街摊位价高,往后面居民区里走,有杂货小店,纸袋装,价格直白,榛子一斤三十到四十,核桃带皮更实在,挑沉的,回去自己敲。
天气说变就变,背包里常备轻薄冲锋衣,风大就套上,雨点来了兜帽一拉,鞋子别网面,草地湿,半天就透,一双轻徒步鞋,脚踝裹住,走完脚不涨。
伊犁河大桥看晚霞,站在第二跨往西,桥背后天边被压成金线,桥拱拉出影子,车过,桥面微微颤,护栏上蹭着的旧漆摸起来粗糙,抬手一挥,像送走今天。
回到住处,院里葡萄叶上挂着水珠,小猫跳过一地影子,电热壶咕嘟响,泡一包砖茶,和桌上馕渣子一起,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天,脑子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明天不想赶,挑两处慢慢逛,剩下留着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