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芒市前，就听说这里是“黎明之城”。虽时逢腊月，芒市的街头巷尾却如春天般美丽，橙黄色的炮仗花成串垂挂，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仿佛炮仗即将燃放，带来无限活力与希望。

去雷牙让山的路上，在小红书上做了攻略，原来被誉为佛光普照的“雷牙让”的意思是“野草让开的地方”。传说佛教弟子召罕大曾在此修行，所到之处，草木退让，这山便成了清净之地。我望着车窗外漫山的绿，忽然觉得，芒市本身就是这样一个让纷扰退去，使心灵安稳的地方。

勐焕大金塔就矗立在山顶。走近时，正午的阳光打在鎏金塔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这座亚洲第一空心佛塔通体鎏金，据说用了近六百公斤黄金。进入大殿，四尊汉白玉佛像静静立着，有信徒在佛前跪拜，神情安详。沿台阶而上，芒市全景在眼前铺开，群山环抱的小城，红瓦屋顶散落在绿荫里，像撒了一地的宝石。

与金塔相隔六百米的银塔，是另一番光景。纯白塔身像从天上垂落的月光，塔顶365个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代表日日祈福。塔前有几位傣家姑娘，她们说银塔的雕刻融入了傣族和景颇族的纹样，“就像芒市，什么都能包容”。

下山时下起雨，我躲进路旁小店吃撒撇。老板娘看我淋湿的脸，递来纸巾说：“我们芒市的雨像小姑娘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一碗米线还没吃完，天就放晴了。只是我早晨新换的布鞋，已经湿答答了。

在奇珍园，那尊“三不猴”雕塑可爱得让许多人驻足，它们分别捂耳、掩口、遮眼，调皮又憨态可掬。旁边有位白发老人，静静看了许久，喃喃道：“懂得闭上眼睛，才能看见更重要的东西。”这话让我想起祖母也常说，人生有些事，不看、不听、不说，反倒是智慧。园里还有两棵从缅甸引进的龙脑香树，笔直向上，叶片在雨后格外青翠。导游骄傲地说：“龙脑香树是热带雨林标性物种，被列为全国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它们远离故土，却在这里扎下了根，就像芒市本身，包容着四方而来的文化。”

湿透的鞋子让我拐进一家手工艺品店。店主是位傣族大姐，正在织锦。她推荐了一双手工布鞋：“试试看，我们这里下雨多，这个干得快。”鞋面上绣着简单的孔雀羽花纹，象征吉祥如意。

穿上新鞋走在青石板上，脚步轻快了许多。夕阳下的金塔熠熠生辉，几位傣族老人坐在塔下闲聊，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却看得到他们脸上是闲适而幸福的笑容。

离开前，我又去看了树包塔。百年菩提把整座石塔拥在怀里，气根如帘垂落，有些已经与塔身长成一体。石缝里探出的嫩绿枝叶，与沧桑的塔尖相映成趣。当地人说，这是树抱着塔，也是塔撑着树，彼此成就了这番奇观。我忽然想，芒市于我，不也如此？它给予我安宁和美好的传说遐想，我留下一汪深情的回眸。

雨洗过的天空格外明净，银塔亮起灯，与金塔遥相呼应，形成“金银双塔”景观，‌一个金碧辉煌，一个银光熠熠。我看着窗外渐远的塔影，明白了为什么来过云南的人，都说云南是自己的第二故乡。因为在芒市，你留下的可能是一双旧鞋，带走的却是整个黎明之城的晨光。

作者：宋婷（作者系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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