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大二，寒假本来想跟室友去京都玩，查机票发现便宜的全没了，关西机场好多中国航线直接砍掉一半。朋友在大阪做民宿，说现在一整栋楼都空着，以前春节根本抢不到房。

上野动物园的熊猫香香回中国那天，关西旅游协会发了个红脸哭表情包，底下评论全是“不送了”“早该走了”。可数据说去年日本对华出口涨了，芯片设备、汽车零件卖得比往年还猛。一个开药妆店的大叔跟我吐槽：“中国人不来了，银联机子还在响——是代购在囤货，不是游客在花钱。”

我上网搜日本年轻人怎么看中国，一堆视频标题写着“中国可怕吗”，点进去全是剪辑过的新闻片段：钓鱼岛巡逻船、华为被禁、还有个“间谍案”翻来覆去讲三遍。但问起七七事变，我隔壁班同学挠头说：“是不是那个……打雷的天气？”他手机里APP推送最勤的，是高市早苗讲话片段，配字“中国不改，我们只能硬”。

学校发过一本《现代日本社会》，里面写中日关系那章只有两页，一页讲1972年建交，一页讲2012年钓鱼岛国有化。老师说“后面的事大家自己看新闻”，可新闻里从没提过松本清去年卖了120万盒感冒药给中国代购，也没说日中经济协会今年第47次访华，团长是位戴眼镜的老头，连口罩都没摘就进了上海进博会。

京都一家和服店老板娘跟我说，现在穿和服的几乎全是欧美游客，但店里挂的价签还是双语，银联标识也没撕。“撕了干啥？说不定哪天又来了。”她说完低头擦镜子，镜子里映着我俩，还有墙上一张泛黄照片——2010年她和一群中国大学生在店里合影，大家举着扇子笑。

去年12月，我表姐在东京考驾照，驾校教练是位60多岁大叔。有天他突然问：“你们那边，真没人记得‘日语角’了？”我愣住。他掏出手机翻出2005年的校刊，上面印着几个中国大学生用日语念绕口令的照片。“那时候他们来学，我们去教，谁管谁是哪国人。”

最近逛推特，看到个大阪议员发帖：提议把钓鱼岛做成主题乐园，有VR巡航体验和“海警船对抗游戏”。底下点赞最多的评论是：“门票卖人民币，能回血吗？”

富士山脚下有家酒店，前台大姐会说六句中文：“你好”“谢谢”“请拿好”“电梯在左”“泡面在自动贩卖机”“欢迎再来”。去年12月她跟我说：“9楼以前全是中国人，现在改客房了。”上个月我路过，发现9楼窗户贴着一张手写纸：“Wi-Fi密码：China2023”。没换。

前几天帮家里寄快递，收件人是大阪一家二手书店。店主是位退休教授，去年寄来的书里夹了张纸条：“《南京大屠杀的争议》已绝版，但图书馆还在，学生能借。”我没回信。

昨天坐地铁，听见两个高中生聊毕业旅行。“去越南吧，便宜，还没那么多人盯着你看。”“中国不是也便宜？”“太麻烦了，要填一堆表，还老有人说你拍照是间谍。”他们说完笑起来，口罩上面的眼睛弯着，像真觉得这事挺好笑。

我手机里存着香香回国那天的新闻截图。配图是它咬竹子的侧脸，标题是《告别，但不必怀念》。底下一排小字：2025年日本对华贸易额，3790亿美元。

银联标识还在那儿。

Wi-Fi密码也没改。

泡面 vending 机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