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过去的2026年春节,景德镇各景点游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许多年轻人前来,只为体验“玩泥巴”(捏陶艺)的乐趣。
2026春节,关于景德镇旅游的报道
“我在景德镇玩泥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人们自我疗愈的一种选择。
正如有的网友所说,“捏陶艺,总是很容易进入心流模式”,而心无旁骛则会带来真正的解压、放松——
小红书上的景德镇“玩泥巴”分享
而这一场“玩泥巴”的狂热背后,亦是一种对古老制瓷工艺与文化的传承。
要知道,英国博物馆珍藏的一幅十六世纪地图上,中国城市只标出了三个:北京、长安、景德镇。处于中国腹地的景德镇,却是中国最早的开放地之一,中国瓷器从这里踏上中欧之旅,逐渐走向世界。
十八世纪初生活在江西等地的法国传教士殷弘绪曾描述景德镇“无时无刻不置身于狂欢节”。拥挤的街头,密集的瓷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来自中国各地和世界各国的客商,蜂拥在这座小城镇,和今天别无二致。
那么,景德镇是如何成为千年瓷都的?我们可以从刘汉俊先生新著《千年青白中国瓷》中一探究竟。
《千年青白中国瓷》刘汉俊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景德”之名的由来
春秋时期,昌江流域是楚国的番邑,昌南镇归属饶州府(今江西上饶市鄱阳县),是青白瓷的产床。经过春秋风雨的洗刷,战国烟云的擦拭,秦汉之际的原始青瓷已是光亮生辉、温玉生烟,越来越成熟。东汉晚期,成熟的青瓷开始批量进入寻常人家,登上皇宫宝殿。
目前的考古发现表明,最早的青瓷出现在公元100年左右的东汉中叶,以浙江上虞、江苏邗江出土的瓷片看,此时的练泥、制胎、施釉、烧制技术远比原始瓷时代有脱胎换骨式的提高,是真正青瓷时代的开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青瓷器形增大、风格圆浑,纹饰线条富于变化,实用功能明显,审美功能提升,北方青瓷北方元素增加,南方青瓷大量进入北方地区,不少地方已是窑口挤挤、柴烟滚滚了。
隋唐时期,北方、南方的成熟青瓷、白瓷大量涌现,最负盛名的,是洛阳附近的巩义窑生产的青花瓷,它将中国北方的白瓷胎、釉与西亚的白釉蓝彩技艺相结合,成就了唐青花瓷的高峰,今天收藏在郑州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唐青花塔形罐”,虽然拙朴,却很呆萌,是蓝莹莹白灿灿青花瓷的老爷爷。但这只是昙花一现,唐青花瓷没能持续和普及,青花瓷的再次绽放,是在后来、在元朝。
唐青花塔形罐
从昌江畔、饶州府走出的青瓷、白瓷、青花瓷,丰姿绰约神采飘逸地走向长江中下游地区,走向大唐长安,走上丝绸之路。前文说到,传说在唐朝初年,昌南小镇人氏陶玉,将烧制好的瓷器,沿山路运进关中,长安城于是有了对饶州瓷的“美玉”之誉,人人争睹“饶玉”,家家争抢“假玉”,社会上流行以瓷代玉之风。
公元813年,也就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写《琵琶行》的前几年,随着来自江西昌南镇的瓷器源源不断地运达长安,一篇介绍瓷器的美文也横空出世,在朝野间不胫而走,它就是柳宗元的《代人进瓷器状》。从文章的名字可以看出,这是柳宗元受人之托,代写给唐宪宗李纯的奏文,请托之人正是饶州刺史元崔,一位专门督造朝廷用瓷的官员。柳宗元写道,饶州瓷器“艺精埏埴,制合规模。禀至德之陶蒸,自无苦窳;合太和以融结,克保坚贞。且无瓦釜之鸣,是称土铏之德。器惭瑚琏,贡异砮丹”,对饶州瓷器的材料、形制、质地、功能、色彩、声音等,极尽赞美之词。
白居易写茶,柳宗元写瓷,都是名篇经典。文因人而名,瓷因文而彰,朝廷内外竞相追捧饶州瓷器,官以“饶玉”为尊,民以“饶玉”为贵,饶州瓷器既登阔檐大雅之堂,又入寻常百姓之家。
精美的瓷器,成为一个王朝的标配,那个时代的标志。
嘀嗒时钟在等待宋朝,宋朝依然在等待昌南。
而昌南,在等待一个神圣的命名。
饶州瓷器之美名,不仅令大唐朝廷惊艳,也惊到了大宋皇帝。公元1004年,北宋景德元年,宋朝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得到“光致茂美、莹缜如玉”、产自饶州昌南镇的青白瓷品,龙颜大悦,爱不释手,遂以皇帝年号“景德”相赐,景德镇因而得名,“景德镇瓷器”美名渐成品牌。
泱泱大国,汤汤长河,“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先秦以来,皇帝赐名的地方不下十来处,但以皇帝年号命名的寥寥无几,一隅小镇能享此待遇者凤毛麟角,而以一种产品获此殊荣者,天下唯此。
宋朝皇帝的情有独钟,是青白瓷的骄傲,还是景德镇的荣耀?或者是大宋王朝的吉兆?因为第二年,宋、辽签订“澶渊之盟”,结束了长达25年的战争,尽管当时和后世对此存有诟议,但从此宋朝赓续咸平之治,与辽国百年无战事,迎来“君明臣良,家给人足,刑措不用,契丹请和”的太平之世。
皇恩浩荡,甘霖普惠。昌江之南的景德镇,因青白瓷而名扬天下。
景德镇瓷业兴起的原因
自得到宋真宗赐名后,景德镇便一路好运。
“运瓷日夜忙,御器尽出此;官府如云来,商贾无闲暇。”这是景德镇一座庙曾经悬挂的对联。法国传教士殷弘绪描述,景德镇“无时无刻不置身于狂欢节”。拥挤的街头,密集的瓷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来自中国各地和世界各国的客商,蜂拥在这座小城镇,“镇上拥有一万八千户人家,拥有一百万人口”,“每日消耗一万多担米和一千多头猪”。
这是清朝康熙年间景德镇的景象。
陶瓷是中国的发明,景德镇是陶瓷的故乡,与中国其他产瓷区一样。
景德镇涌山洞内原始社会人类的活动,以及使用打制石器的遗迹;上饶万年仙人洞内先民制陶,以及用火的遗迹,表明这一带的先民对自然、对火种、对使用工具的认识程度,在几十万年前、几万年前,达到了那个时代的高峰。一千多年来,浮梁、乐平两地大量瓷窑的出现,以及后世形成的,以浮梁、乐平为根与源,以景德镇为中心的陶瓷制造生产格局之完备,达到了中国历史的高峰,使景德镇成为世界瓷都。
天运天算,天机天赐,为什么是景德镇得此青睐?
一切的偶然,来自必然。
景德镇瓷业因何而兴?
造化钟神秀,成就赋异禀。景德镇地处皖、浙、赣三省交界地带,居于黄山、怀玉山之余脉,此地崇山峻岭、河谷密布,常年光照充足、雨量充沛,植物品种繁多,木本植被厚实。烧窑需要消耗大量林木,每一口窑都是一个无底洞,没有源源不断的柴薪保障,垒得起窑却烧不起窑。茂密山林被砍成光山秃岭,资源透支,生态恶化,这样的例证不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充足的林木资源和良好的生态环境,是烧瓷必需的保证。而且昌江两岸生长一种马尾松,燃烧时火焰长、火温高、火力大,是烧瓷窑最理想的燃料。昌江水量足、水面宽,适合行船放排,拥有运送原材料和成品的舟楫之利。
景德镇市浮梁县瑶里镇的东埠街,昔日瓷土装运码头所在地。
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是景德镇瓷业兴起的第一个原因。
自然环境必不可少,资源禀赋同样重要。
景德镇有两种珍稀资源,一是胎料,二是颜料。
在漫长的探索中,景德镇的瓷工发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昌江山水之宰,竟然有最好的瓷土,因发现地在浮梁昌江东河流域高岭村边的高岭之上,故称之为“高岭土”。这是制瓷的上好原材料,人间稀有。
感谢伟大的造山运动,早早地就青睐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在距今亿万年以上的“燕山运动”中,太平洋板块的俯冲挤压,使得皖南、赣东北地区的地壳从海底缓慢隆起,最终形成为陆地,黄山山脉、怀玉山山脉等脱颖而出,峰林峡谷褶皱嶙峋,鄱阳湖、黟县、瑶里等湖区盆地平畴叠出。天设地造,鬼斧神工,每一处着力都气势磅礴又精雕细琢,千万年乃成。在地质运动的巨大作用下,皖南陆块与大别山陆块撕裂,与华南陆块同频共振、加速运动,向西南方向旋转,在拉伸拖拽过程中,地表膜黏性撕裂,地幔物质上涌,地壳下层物质熔化融合,矿床地层露出,岩浆流出后形成花岗岩体,经过千万年的析出、蚀变、风化,形成了高黏性的“高岭土”。
北宋时期,用高岭土烧制的瓷器,“土白壤而埴,质薄腻,色滋润”,一下子提高了档次,受到广泛高评。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天工开物》记载:“土出婺源、祁门两山:一名高梁山,出粳米土,其性坚硬;一名开化山,出糯米土,其性粢软。两土和合,瓷器方成。”这种高岭土的熔点高、硬度高、绝缘性好、可塑性低,是天然的优质瓷土。
从南宋起,浮梁县的仁寿都境内,这种白色风化黏土被更多的人发现,大批瓷匠矿工蜂拥而至,疯狂采挖,一时间人山人海,车载船运络绎不绝。清朝康熙六十一年(1722)天下大饥,人们发现这种土“初挖出似石,见风后软如米粉,味甘可食,因采以疗饥”,是救命的“观音菩萨”,称高岭土为“观音土”。
独特的瓷土资源,造就了景德镇。
颜料对制瓷至关重要。这里所说的颜料,主要是指含钴元素的物质,着色青蓝。青花瓷的起源,或始于唐代,但一定是兴于元代,且盛于景德镇的。从江苏扬州等地发现的青花瓷枕残片、青花瓷残片,以及南京雨花台发现的青瓷釉下彩带盖盘口壶来看,东汉及三国时期的瓷工,已经掌握了釉下彩的工艺,白底蓝花的青花瓷开始出现。
景德镇的瓷工发明了用釉果浆与某种矿物质化合的调合剂,发现可以从本地乐平生产的矿物质“陂唐青”“石子青”中,提取青色颜料。“取青料”有一个用锤把石子敲碎的过程,这叫“敲青”。每次敲青,只能取得零星的青色石子,一斤石子只能得五六钱,研磨成粉末,谓之“陶青”。整个过程,像贵州铜仁万山深洞的矿工,在矿石里敲朱砂、炼丹。后来,穆斯林商人从波斯湾运来了钴蓝料“苏麻离青”,或称为“回青”,可制成色彩淡雅的釉画。调制的、萃取的、外来的这三种材料都可以作为釉彩,明快、鲜亮、洁净的青蓝成为景德镇瓷器的主打色。对颜料的充分运用,使景德镇青白瓷成为一道清亮的风景。
胎料与颜料的独有,可谓物华天宝、禀赋天成,这是景德镇瓷业兴起的第二个原因。
天将降大任于斯,必先赐其风水宝地。江西乃“豫章故郡”,“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区位优越。俯瞰景德镇,地处北纬30°线附近,赣、浙、皖三省交界地,资源优厚。周边有庐山、黄山、九华山、三清山、龙虎山、武夷山作拱卫,外有千岛湖、内有鄱阳湖为藩篱,长江、赣江、昌江为天堑,这“六山两湖三江”,形成天然安全屏障。
因此,江西全境自古相对安宁,大规模战争较少,小规模战争不多,几成被兵燹忽略之地。春秋争霸,战国争雄,江西全境几乎风平浪静,吴越之战打了七十年,三千越甲终吞吴,地处楚头吴尾的江西极少被殃及,作壁上观。越灭吴、楚灭越之后,江西置身楚国腹地,深受呵护,平安无事。秦楚之战,战场大多在今湖北、陕西、河南、河北、安徽,赣鄱不闻鼙鼓,宛如世外桃源。秦朝末年,陈胜、吴广发动的农民起义始于安徽大泽乡,楚霸王项羽与秦朝的巨鹿之战发生在河北,楚汉之间的暗度陈仓发生在陕西,楚河汉界之鸿沟在河南荥阳,鸿门宴发生在西安临潼,楚汉最后的存亡之战现场垓下在今安徽灵璧、乌江在今安徽和县,江西无虞。
西汉末年,绿林好汉蜂起,战乱波及广阔,但战场主要在河南、河北、湖北地区,远离江西。东汉末年,三国鼎立,战场主要分布在曹魏、蜀汉、孙吴交界地带,江西位居孙吴腹襟之地,战火不及城门,而是隔岸观火。西晋时期的匈奴、羯、鲜卑、氐、羌等五胡乱华,东晋时期的十六国长期混战,南北朝时期分裂对峙,这些战争多在北方进行。
隋文帝发兵灭陈,统一全国,结束晋之后近三百年的分裂。李渊起兵建立唐朝,江西整体归附,避开了战乱。唐朝安史之乱,惊尘蔽天,“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但波及江西不多。分裂状态期间,江西境内虽有多个政权割据,但“占而不战”“裂而不乱”,休兵息民,安居乐业,赣鄱大地在静悄悄地成长。
北宋是中国文化的盛世,正如陈寅恪先生所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这一时期,也是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五大名窑的黄金发展期。但随着北宋与西夏、辽、金、蒙元的战争加剧、战场扩大,天下名瓷大多难逃毁损或难以为继的命运,有的窑瓷存活期短,珍品成孤品,有的名瓷不知所终。瓷运与时运相连,动乱是瓷品的天敌。工匠心慌手抖,精品难成,气韵难再,但景瓷却是这边风景独好。
南宋气数几尽之时,忽必烈的蒙古旋风狂飙千里摧枯拉朽,却对景德镇心存温柔,垂爱有加,占领之后有重建,元代的景德镇瓷器获得了发展,尤其是青白瓷一枝独秀。
元青花双凤穿缠枝莲纹玉壶春瓶
元末之际红巾军起事,天下大乱。家住景德镇、九江、南昌三角中心都昌的富绅学子于光,招募男丁组织乡勇参战。他先是归于红巾军领袖徐寿辉的麾下,驻守鄱阳浮梁;徐寿辉被另一首领陈友谅杀掉后,于光投奔了朱元璋,被朱元璋派遣再次镇守鄱阳。因此,景德镇在于光和家乡籍子弟兵的保护下,避免了战乱之祸害,而且还引来大批都昌籍瓷匠。昌江之水、景德镇,不应该忘记这位保卫了家乡的英雄。
等到朱元璋建立起大明王朝,海上丝绸之路的拓展,使中国瓷器之路海阔天空,“行于九域,施及外洋”,景德镇更是以满满的元气通江达海,扬帆出海。
北方历次战乱,推动人口南移,江西成为历朝历代的避难所,由此吸纳了大量的文化资源和劳动力资源,其中手工技艺资源更使景德镇坐收战争的红利。
因此,在清朝之前,景德镇是安全岛上的安乐窝,安乐窝造就了景德镇,“摇窝”变成了“窑窝”。这是景德镇瓷业兴起的第三个原因。
青花瓷、青白瓷是接力棒
世之精品,多出自承平盛世。
在宋、辽、金时期,景德镇的湖田窑烧制出“青白釉注子温碗”酒具。这种酒具是在注子内盛酒,温碗里盛热水,水热而酒温,酒温而香浓;造型修长灵秀,纹饰典雅简约,设计富于技艺机巧,是宋代酒文化的载体。据《梦粱录》记载,北宋朝廷宴请文武百官,注子温碗是席中之礼器,宋徽宗甚至把它画进了自己的《文会图》《十八学士图》。宋代景德镇的瓷窑还影响到了西夏王朝宫廷。在宁夏贺兰山苏峪口,发现了西夏宫廷官窑遗址,这里烧制出了精美的白瓷,其马蹄形窑炉和出土的高圈足碗、瓜棱深腹罐等瓷器,与景德镇湖田窑一致,反映出两宋时期南北制瓷技术的交流互学。
及至元代,青花怒放。
波斯的苏麻离青钴矿颜料被大量输入,唐代青花瓷技术苏醒,青花瓷器开始批量生产,使用范围从西北伊斯兰信众聚居地区向南方延展,并受到宫廷的青睐,御用瓷器从单色瓷向精品青花瓷转变,一扫唐宋时期青白瓷单一釉色的面貌,以青、白做底,饰以蓝色花纹,元代瓷器从此有了色彩之美,并影响到一个朝代及后世的审美。
今天故宫博物院收藏的
“
元青花荷塘鸳鸯纹葵口盘”“元青花海水龙纹八棱梅瓶”,是那个时期的代表,是“唐青花塔形罐”的孙辈。
元青花瓷之所以达到新的高峰,一是蒙古大军的战刀打开了新的世界,也打通了新的市场、新的通道;二是苏麻离青等西亚地区资源大量输入东方,增添了瓷器新的色彩;三是元朝统治者视能工巧匠如宝,提高了制瓷技艺。成吉思汗挥鞭西征,往往血腥屠城,“惟工匠得免”,不杀而留用。至少这三个原因,成就了元代在制瓷上的成就。不光是青花瓷,元代还成功地烧造出卵白釉、钴蓝釉、釉里红、红釉瓷,一个斑斓缤纷的元瓷百花园,出现在世界的东方。
元青花四爱图梅瓶
明朝初期,苏麻离青与本土青料在景德镇被广泛使用,形成了青花瓷的基本色彩。传统审美取向和丰富文人意趣的加入,形成了青花瓷特有的、鲜明的风格。随着地下走私和官方对外贸易的活跃,外来订单、设计图纸增多,深受西亚和欧洲王公贵族喜爱的西方风格的“克拉克瓷”出现在外销瓷中,欧亚地区甚至出现许多模仿中国瓷器的高仿产品,如“苏丹纳巴德瓷”“青釉盘”等,不光型制、色彩上像,连釉上画、冰裂纹都高度逼真。宠贵争说中国瓷,欧亚劲吹中国风。
这里,可以注目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海水九龙纹大缸”。
明朝276年间、十六帝中,要数开国皇帝朱元璋和第三任皇帝朱棣最有作为。永乐皇帝朱棣创造了“永乐盛世”,也非常宠爱自己的孙子朱瞻基,颁旨景德镇御窑厂,专为爱孙烧造了一尊高36厘米、直径87厘米的青花瓷缸。此缸胎体厚重,造型简约丰满,釉色透明润洁,纹以九条腾龙,衬以祥云海水,是典型的青花瓷,有登峰造极之技艺。史传能否采信,有待进一步考证。永乐皇帝册立朱瞻基为皇长孙,并因此册立朱瞻基之父朱高炽为皇太子。朱高炽继位不久就病逝,朱瞻基登基,是为明宣宗宣德皇帝。这尊见证了三代皇帝亲情的“天下第一缸”,后来流落到海外,一直到2012年6月,才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澳门拍卖会上,以天价成交。
到了清代,青花瓷技法不断改进,水墨画纹饰成为主要风格,瓷匠即画家,文人亦工匠,天地万物皆入画面,汉文、阿拉伯文、梵文、满文、西文,各种文字尽上瓷面。东方文明走向西方,欧亚艺术来到中国,西风东渐,东风西送,康雍乾三世形成青花瓷高峰,满眼青花,仪态万千。乾隆时期,西洋画工的加盟和西洋风情的着墨,青花瓷走向更加华美、典雅、高贵且复古的艺术巅峰。
创烧于唐,成长于宋,复兴于元,成型于明,青花瓷在清朝康雍乾盛世登上了艺术的峰峦。
站在群山高处,回望青花瓷一千多年的发展史,忽然发现,唐代是它的芽期,宋代是它的苗期,枝干在明代疯长,繁花在清代怒放,而它的根须则深扎在元代,一个汇唐宋之精华、融南北之风情、聚中西之文化的时段和土壤。景德镇湖田、落马桥、珠山等元代青花瓷古窑址,是为实证;东南亚、中亚、西亚、欧洲、东非遗址上陆续发现的青花瓷残片,携带着景德镇的基因,是为实证。
历朝历代,更替交接,新陈代谢,不管是顺水顺风,还是血雨腥风,对瓷器保护、传承和发展的态度却是一致的。青花瓷、青白瓷像接力棒,被紧紧攥在手心,一朝交一朝,一代接一代。
烟火熏得千秋色,山河染出万年青。中国发明陶瓷技术,从江西上饶万年仙人洞发现陶器开始,历两万年;到河南二里头发现夏商时期的陶器、原始瓷,已历三千多年;景德镇因瓷得名、创烧青白瓷已逾千年,薪火不尽、窑火不熄。
本书通过史料与考古发现考察陶瓷在中华文明史进程中的科技与文化价值;结合制瓷的具体工艺探讨其体现的中华民族融合过程;通过梳理中国瓷器经海上丝绸之路等向海外传播的过程,实证其推动世界文明进程的历史作用;通过海底沉船史料讲述中国瓷器走出去的故事和南海自古属于中国的事实;回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瓷器的生存与发展和在新时代起到的传播中华文化的积极作用。全书史实准确,观点深刻;文字生动唯美,富于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