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山西有一座古镇慢慢浮出水面。 不是靠吆喝,不是靠热搜,而是靠黄河边吹来的风,和黄土塬上晒了千年的旧砖。
碛口古镇,不争不抢。 像黄河拐弯处的一块老石头,被水磨得圆润,被风吹得沉默。 它就在吕梁山的臂弯里,守着一条湫水河,一片老码头。 街是老的,明清的铺面门板卸下来,能闻到陈年的木香。 墙是旧的,夯土的、砖砌的,裂缝里长着倔强的草。 热闹不靠喇叭,靠的是骡队歇脚时铃铛的轻响,和老人坐在门槛上拉家常的慢声。 人不多,尤其是午后,日头把影子拉得老长,整条长街都像在打盹。
想来得舒服,自驾最自在。 从太原出发,走青银高速到离石西下,再沿沿黄公路北上。 一路山峦起伏,黄河在谷底时隐时现,像一条金色的飘带。 车程两个多小时,不赶。
关键是,别开太快。
风景都在路上,拐过一个弯,可能就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塬,一座孤零零的烽火台。 高铁也能到,坐到吕梁站,再换乘班车或打车,约莫一小时。 班车班次不多,要掐着点,不如自驾随性。 古镇入口有停车场,不大,但平日总有空位。 停好车,剩下的路,都得靠脚。
从早到晚,胃都能找到着落。
早起,别睡懒觉。
去客栈楼下,或老街转角,找那种支着大锅的摊子。 喝一碗“头脑”,这是晋西特有的早餐,黄酒、羊肉、山药、藕片熬成糊,暖身又顶饱。 配一个“帽盒子”,面饼烤得酥脆,中间空心,能兜住所有汤汁。 咬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人就彻底醒了。 午饭,钻进那些看起来旧旧的小饭馆。 点一份黄河大鲤鱼,红烧最好,酱汁浓,鱼肉嫩,带着河鲜特有的甜。 再来一碗抿尖,豆面和白面揉成,用特制的工具“抿”到锅里,形状像小鱼,口感滑溜溜的。 就着酸咸的烂腌菜,能吃出粮食最本真的香。 傍晚,西湾村或李家山的农家乐开始飘烟。 坐在窑洞前的院子里,看夕阳把对面的山梁染成金黄。 点一只土鸡,用土豆和粉条炖得烂烂的。 主食是黄米糕,蒸得软糯,蘸着白糖或枣泥,甜进心里。 小吃藏在街边。
“空壳月饼”一定要尝。
饼皮极酥,一碰就掉渣,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糖馅,甜得恰到好处,不腻。 还有现炒的南瓜子,老太太慢悠悠地翻着铁锅,香气能飘半条街。
住的地方,丰俭由人。
想听黄河声,就住古镇里的老客栈。
多是旧时商号改建,院子深,木楼梯吱呀响。 晚上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像遥远的叹息。 缺点是,隔音确实一般,老房子嘛,木头有木头的脾气。 蚊子也多,夏夜得挂好蚊帐。
想省钱,干净,就住镇子外围的新式宾馆。
条件标准化,没有惊喜,但也没有意外。 安静,离主街稍远,走几步路的事。
带娃或图宽敞,可以住到山上的李家山。
那是真正的窑洞民宿,冬暖夏凉,推开窗就是层层叠叠的黄土高坡。 景观无敌,像住进了一幅画里。 缺点是,上下山有点费腿,晚上黑得早,得备好手电。 山里潮气也重些,被子摸起来有点润。
来这儿,有些小事得记着。
拍照,最好的光线是清晨和黄昏。
清晨,薄雾从河面升起,古镇还没完全醒来,光影柔和,能拍到最宁静的市井。 黄昏,落日把整个古镇染成暖黄色,黑龙庙的飞檐剪影 against 天空,怎么拍都好看。 正午阳光太硬,适合找个阴凉的巷子,拍那些斑驳的光影和门环上的锈迹。
季节,春秋最佳。
四月五月,山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黄土高原也有了柔和的颜色。 九月十月,天高云淡,枣子红了,天气不冷不热,走着最舒服。 夏天晒,一定要戴帽子,抹防晒,水壶随身带。 冬天冷,风硬,但雪后的古镇银装素裹,是另一番绝景,只是要穿得足够厚实。
消费,心里要有数。
古镇不收大门票,但个别院落(如镖局、票号博物馆)会收十块二十块的小门票。 吃饭点菜前先看价,特别是河鲜,问清是斤还是份。 那些摆在门口的老物件看看就好,别轻易问价,除非真想要。
最后,穿一双好走的鞋。
石板路高低不平,爬坡上坎是常事。 带点驱蚊水,黄河边的蚊子,嘴快。 垃圾随身带走,别打扰了这份千年的清净。
风从黄河峡谷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枣花的味道。 心,不知不觉就缓了。 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烟火,和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旧物。 来一趟,嘴巴吃点土味的香,眼睛看点岁月的旧,脚步慢一点。 回去后,你大概也会念叨一句:
哎,这地方,待着挺松快。
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