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苍台|不逐标签,只做自己

旅游攻略 1 0

苍台就是苍台

一、心向苍台

提到苍台,总有人会搬出那些官方的定义——国家首批传统村落、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可我不愿用这样生硬的标签去框定它;也有人将它称作“哀牢山中的小布达拉宫”,这般比喻,又难免沾了些蹭热度的嫌疑。我很早就听闻苍台的名字,心底藏着一份纯粹的向往,我想去见的,从不是被他人定义的苍台,而是那个原原本本、鲜活生动,真正属于苍台人的苍台。

年前,我有幸与政协的专家们一同走进苍台,心底的期待早已溢于言表。苍台藏在建水官厅镇更深处,坐落在红河北岸的群山之中。车子驶离镇子,便驶入了蜿蜒的盘山公路,路面虽平整,弯道却密集交错,即便司机车技娴熟,我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晕车的不适感。不知途经了多少个散落的村落,车子渐渐转入深山腹地,路边的植被愈发繁茂,一片浓绿铺展到天际,间或点缀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在风里静静绽放。就在车子转过一道急弯的瞬间,车厢里突然响起一阵惊呼——视野之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正盘踞在公路下方的山腰上,无边无际,似棉絮、似轻纱,将群山晕染得如梦似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有人举起相机、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司机似乎早已摸清了人们的心思,缓缓将车停在一处稍宽的路段,任由我们尽情捕捉这山间奇观。

拍完云海,我们继续赶往苍台。原以为见了云海,便离目的地不远了,不曾想,车子在崇山峻岭中辗转穿梭了许久,才隐约瞥见苍台的轮廓。即便望得见,司机也笑着说,还得开上一阵子——山里的路,最是“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在咫尺,走起来却远得很。

二、初见苍台

不知在山路上盘旋了多久,苍台终于真正出现在我们眼前。从城里出发时是清晨九点,抵达这里时,已然是上午十一点半,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半是颠簸,一半是惊喜。简单用过午餐,我们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跟着向导,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古村。

向导笑着介绍,苍台村建在红河北岸的一道山梁之上,整座村子坐北朝南,稳稳地依偎在半山腰,像是大山温柔怀抱里的孩子。每到冬春时节,山间云雾缭绕,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云海奇观,苍台便在云海间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寨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里的房屋大多是传统的彝族土掌房,黄色的土墙,厚重的屋顶,沉默地矗立着,没有人能说清它们究竟历经了多少岁月,只知道,每一块泥土、每一根木梁,都镌刻着苍台人的故事。

这些土掌房多为碉楼样式,布局十分实用——前面用来饲养牲口,后面搭建房屋,楼上则是村民的居所,一层一层,分工明确,是彝族先民智慧的结晶,在厚重古朴中,藏着最朴素的生存之道。

三、先祖留痕

苍台人的祖先,究竟是何时迁徙到这片土地上的,就连苍台人自己,也早已说不清道不明。没有泛黄的古籍记载,没有流传千古的碑文佐证,所有的过往,都只能藏在山间的风里,藏在土掌房的肌理中,供后人遥遥猜想。但循着云南的历史脉络细细探寻,苍台人的祖先,大抵是东彝爨氏的一支后裔。

推测起来,或许是在某次战争之后,或是家族分家之际,这支彝族先民渴望寻找新的家园,便带着族人一路向南,穿越崇山峻岭,踏过溪流沟壑,最终抵达了这片红河北岸的山梁。初见这里时,他们定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群山环抱,草木葱茏,气候温润,土地肥沃,还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足以滋养世代族人。更难得的是,这里地势险要,再往南便是江外的异邦之地,定居于此,既能守住脚下的故土、护住民族的根脉,又能在危急时刻随时渡江南迁、寻得安身之所。于是,这支彝族后裔便在这片山梁上扎下了根,凭着坚韧不拔的品性与顺应自然的智慧,劈山开路、引水造田,在荒芜的土地上开垦出属于自己的家园,繁衍生息、代代相传,将彝族的血脉与文化,深深镌刻在苍台的每一寸土地上。

到了清朝时期,苍台成为官厅通往乍拉渡口主干道上的重要驿站,更是钱粮外运的必经之地。自苍台设立粮仓以来,红河两岸便渐渐出现了规模不等的马帮,马蹄声踏响了古驿道的千年岁月。如今,行走在苍台村的古驿道上,依然能见到当年为行人指路的界碑,能摸到供人解渴的古石缸,那些斑驳的痕迹,都是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

四、清泉润村

身处这座建在山梁上的村落,我特意留意起了村民们的吃水问题。苍台身处1000多米的山梁之上,却不乏高山泉水,正所谓的“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先辈们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修筑沟渠,将山间清澈的泉水引入村寨之中。或许许多人不曾留意,苍台村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水沟,常年流淌、生生不息。祖先们之所以选择在此定居,与这源源不断的水源密不可分,这其中,藏着他们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的生存哲思。这水,滋养着村里的牲口,供给着村民的饮水,灌溉着山间的良田,更在关键时刻,成为守护村寨的消防屏障。一代又一代的苍台人,便是在这清泉的滋养下,长大成人,续写着村落的烟火故事。

五、梯田缀岭

苍台的山梁上,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那些层层叠叠的梯田。苍台人的祖先,用了几百年的时光,在村子周围的山梁上,一锄一犁,开辟出了一片片梯田。这梯田,是养育苍台人的根基,是祖先们用双手对大地的温柔雕刻,更是他们对自然最虔诚的敬畏与尊重。

村子附近,层层梯田依山而建,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因当地山坡坡度较大,这种传统的种植模式,便一代代保留了下来。春种秋收,梯田里的禾苗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承载着苍台人一年又一年的希望与收成,也藏着最质朴的农耕情怀。

苍台的梯田,没有元阳梯田那般壮阔磅礴,却有着自己独有的细腻与温婉。它们顺着山势的起伏,层层攀升、蜿蜒曲折,像一道道绿色的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与错落的土掌房、缭绕的云雾、苍翠的群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农耕画卷,每一笔都透着自然的灵秀与人文的厚重。

六、土掌为家

苍台人是地道的彝族,土掌房便是他们最具特色的创造,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园印记,更是代代相传的生活载体。苍台村的土掌房以碉楼式为主,多为平房,也有二层、三层的,平屋顶层层相接、错落有致地连成一片,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狭窄的山地空间。作为彝族聚居村落,苍台的土掌房保留得十分完整,彝族先民就地取材,以青石、红石砌筑墙基,以黄土制坯筑墙,屋顶以木结构梁架为支撑,再铺上松毛、茅草、蕨类植物,最后覆上一层黄泥土,整个村落的土掌房便呈现出温润的土黄色,与周围的青山绿水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仿佛从大地中自然生长而出。

这些土掌房虽以黄土为主要原料搭建,却有着极为清晰的功能分工——猪圈、牛圈、厨房、住房各司其职,房屋虽不高大,却格外实用,冬暖夏凉的特性,完美适配山间的气候与村民的生活需求。因村子建在山坡上,土掌房的屋顶相互连通,东家可从自家屋顶走到西家,西家也能顺着屋顶抵达邻家,屋顶既是房屋的顶盖,也是村民们晾晒谷物的天然晒场,更是苍台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到丰收时节,屋顶平台上铺满金黄的稻谷,远远望去,一派丰收盛景,风吹过,稻香四溢,空气里满是丰收的味道。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屋顶上大多有一个小小的洞口,谷子晒干后,便可通过这个小洞直接转运到楼下的粮仓之中,省去了许多繁琐工序,既便捷又实用,尽显先民们的生活智慧。当地有句俗语说得好:“别人家的屋顶,也是自家的小院。”一句简单的话语,道尽了苍台人邻里之间的和睦与亲近,也藏着苍台村独有的烟火气息。

虽说土掌房的外部风格大致相似,但每家每户的内部布局却各有特色,藏着不一样的生活意趣。常见的三开间房屋,中间一间用作堂屋,堂屋中央摆着一个暖洋洋的火塘,每到冬日,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取暖、聊天、话家常,烟火气十足;粮食则储存在二楼的仓库里,为了防盗,外墙大多无窗,或是只开小小的窗口,简洁而实用,藏着先辈们的生活巧思。

这些土掌房,有的已经历经数百年的风雨,土墙被岁月熏得愈发厚重,屋顶的泥土也早已变得坚硬,却依然坚固如初,沉默地守护着一代又一代苍台人,见证着村落的变迁与传承。

走出苍台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土掌房上,洒在梯田上,洒在流淌的水沟里,整个苍台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温柔而治愈。此刻我更加坚信,苍台从来都不需要被定义,它绝不是官方文件里冰冷的“省级历史文化名村”,也不是别人口中蹭热度的“哀牢山中的小布达拉宫”。苍台就是苍台,是祖先们用坚韧与智慧筑起的家园,是苍台人世代相守的故土,是藏在深山里,带着烟火气、岁月感,最本真、最鲜活的模样。这份模样,无关喧嚣,无关热度,只关乎土地,关乎家园,关乎世代相传的坚守与深情,让人一眼心动,再念难忘。

过云上苍台

路转苍台景愈幽,彝家古寨隐林丘。

土房错落烟霞外,石径蜿蜒涧壑头。

叠嶂浮青凝晓雾,梯田铺锦接汀洲。

凭栏俯瞰红河小,八里三江一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