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荡洋山间流水淙淙，清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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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添茂 文/图

岁末天寒，携友从永定虎岗的田背徒步登访闽西秘境茫荡洋。这座横亘于永定与上杭交界处的大山，四周绵延百里，早以“湿雾层云，非晴霄秋霁不可见”的奇景闻名，冬日里更添几分清寂与苍茫。我们沿着山间石阶，一心赴这场与仙山的冬日之约。

渐入大山，清晨山间云雾如轻纱曼舞，将远处峰峦遮得若隐若现。当地人都称此山为“懵懂洋”。据说游人一旦进入茫荡洋大山，就如同置身于一个迷宫之中，不知不觉会产生懵然无知的感觉，从而迷失方向，转来转去也找不到出山的道路。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我们循着路标缓步前行，脚下落叶簌簌作响，身旁寒林疏朗，松枝凝霜，山涧汩汩，偶有山风掠过，卷起碎雪般的雾霭，竟真有几分“懵懂”之感，仿佛踏入了与世隔绝的仙境。

上古传说为茫荡洋蒙上奇幻面纱。相传昔年有公马和母羊进行一场赛跑比赛。公马自以为跑得飞快，能日行千里，嘲讽母羊说：“我只用三只脚奔跑，就能跑赢你。”母羊笑而不答。比赛开始后，母羊步履矫健，转瞬便将三足奔跑的公马远远甩在身后。公马情急之下放下傲气，四蹄翻飞奋力追赶，却始终不见母羊踪影，懊恼之际踢石高呼“输了！输了！”，话音未落便化为合溪乡境内形似奔马的马石山；而领先的母羊，则化作比马石山更加巍峨、山形酷似昂首前行山羊的茫荡洋大山。

从山脉中段进入，茫荡洋入口处是石羊景点。驻足“思乡石”前，一名古时举人写在青石板上的题诗历风雨早已不见遗迹，但青石板依然在寒风中静静伫立，让后人读懂古人漂泊的乡愁。相传古时有一落第举子，漂泊到此，正值江南梅子成熟季节，他站在这块大青石板上，遥望故乡，心中涌起强烈的思乡之情，泪流满面，在青石板上挥笔题诗：“我望乡，乡何处？隔春烟，渺春雾，梅子累累不知数。”后人将此诗刻在青石板上，并将大青石板取名为“思乡石”。

大山中的竹子洋、草洋、湖洋，统称“三洋”，是茫荡洋最著名的景点。三处平坦之地各有四五里，设有水准点，曾是旧时军事重地之一。据说大山之中有七七四十九处“洋”（平坦开阔之地），云缠雾锁，若非风和日丽，难识其“庐山真面目”。曾有乡人来这里开垦种植，却只见稻禾生长、不见谷穗结出，实为山高气寒、水土偏凉所致。

往里走，便踏入了“三洋”腹地。

草洋面积有十几平方公里，草木春荣秋枯，年复一年。此时，草洋的青草早已褪去翠绿，化作一片枯黄，齐腰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踩上去松软如毯。冬日的腐殖土带着湿润的气息，隐约能想见旧时乡人将泥土挑回家当作肥料的足迹；想象着当年百姓往来山间的身影，便觉这冬日的萧瑟中，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

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竹子洋。这里生长着一种名为倒生竹（也称倒插竹）的竹子，竿身基部细小、末端粗壮，形态如同倒垂，是罕见的竹类珍品。冬日的倒生竹褪去了盛夏的浓绿，竹竿泛着浅黄，却依旧保持着倒垂的姿态，在雾中更显风骨。相传，这里原本无竹。很久以前，山脚下住着靠放牛为生的爷孙俩。一天，他们放牧到此，看到一个石洞，爷爷先钻了进去，石洞便自动关闭了。小男孩等不见爷爷出来，大声啼哭起来。这时，一位长发飘飘的老人来到他身边，神秘地问：“小男孩，你要金子，还是要爷爷呢？”小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只要爷爷，只要爷爷。”老人微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随即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石门自动打开，爷爷走了出来。小男孩疑惑地问：“爷爷，您刚才去哪里了？我怎么一直等不到您出来？”爷爷告诉孙子，一进石门就看见一位老人和满地金银，老人还热情地请他喝茶，可等他一出石门，那老人和金银便神秘消失了。爷爷因此认定此处是块风水宝地，顺手将赶牛的竹枝倒插在此地做标记。没想到等爷爷再次回到这里时，此处已长出了一望无际的倒插竹。寒风穿过竹林，呜咽作响，似在诉说这段爷孙间的温情往事。

登临主峰锅子岽时，云雾恰好散开一角。在海拔1447米的山巅之上，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连绵的峰峦间。远眺可见宛如馒头的山峰在云海中时隐时现，银涛翻滚，与近处的寒林构成一幅绝美的冬日画卷。当地向导指着远方说，山的南侧有双峰对峙，形似山门；再往南十里便是牛牯扑峰，山势雄伟，山体横亘如朝笏，是永定、上杭两县的天然边界。据说山中还有棋盘石、燕子岩洞，燕子岩洞既深且宽，可容纳几十人。另有一处地势高耸凸起，如同站立着一位指挥官，传说那是王母娘娘点兵的位置。仙人时常来这里游乐，大山之中至今仍留有仙人足迹、仙人餐厅等景观。

茫荡洋云深林密，昔日曾是华南虎的栖息地之一，也是云豹、山羊、山鹿、野猪、蟒蛇的活动场所，更是鹧鸪、雉鸡、山鸡、竹鸡、山鹰的栖息之地。

山途中，我们特意去寻访仙山寺与传教士避暑两处遗址。唯见一段残垣断壁在冬日的雾气中静静伫立，诉说着这座大山的人文往事。据旧志记载，唐代就有驿道从龙岩沿水槽进入永定境内，经富岭、睦邻、虎岗、茫荡洋大山后出县境，延伸至上杭和武平等县。宋代时，道士周师庆云游四海，来到茫荡洋，看中这块风水宝地，于是“结庵修炼”，建造了仙山寺。清代上杭进士丘嘉穗曾给好友刘蔚文写过一首诗，诗中不仅盛赞茫荡洋雄峻巍峨、神妙奇特，更由衷表达了对茫荡洋的钟爱之情。民国初年，美国传教士卫英士曾在此修建房屋避暑。春天的繁花、夏天的葱郁、秋天的绚烂，更有冬日的清寂、苍茫与厚重，一年四季都让人沉醉不已。

午后踏上归程时，云雾复又漫涌，茫荡洋深处再度隐入茫茫烟霭之中，耳畔唯有淙淙泉声不绝，清越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