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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鲜回来那天，手机刚开机，微信就炸了。
99+的消息，全是问号。“那边能拍照吗？”“有网吗？”“危险不危险？”“你咋失联了四天？”
我一条条翻着，哭笑不得。原来身边这么多人，对那个一江之隔的邻居，好奇得像看外星人。
干脆写个统一回复，把大家最常问的问题，一次性说清楚。
能。而且能拍。
出发前我查攻略，看到2018年以前的文章还写着“不能拍照”“相机要寄存”。结果到了丹东口岸，导游说：“随便拍，手机单反都行，别拍军人就行。”
我带了两个相机，一个手机，全都带进去了。唯一被拦下的是70-200的长焦镜头——那个不让带，怕你偷拍军事设施。
到了朝鲜，导游比我们还积极：“这儿可以拍，那儿也可以拍，来，我帮你们合影。”在新义州街头，我拍了骑自行车的人，拍了路边卖东西的老太太，拍了幼儿园孩子跳舞。除了板门店那个敏感地带，其他地方基本没限制。
所以别信那些老攻略了，2020年以后的朝鲜，拍照自由多了。
没有。彻底没有。
四天时间，我像个山顶洞人，与世界完全失联。酒店房间里没网，路上没网，景点没网——只有两个地方能蹭到信号：
一个是板门店，离韩国太近，能收到那边的4G。同团的大哥掏出手机刷出几条消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一个是羊角岛酒店地下一层的赌场。对，你没看错，赌场。那地方有免费WiFi，我蹲在老虎机旁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还活着。”
想打电话的话，酒店前台可以打国际长途，16块钱一分钟。我算了一下，打十分钟够在丹东吃顿烤肉了，果断放弃。
不能。打死也不能。
朝鲜只能跟团游。你可以一个人报名，到了那边也会给你配两个“陪伴”——一个导游负责讲解，一个领队负责……你懂的。
全程跟着你，寸步不离。上厕所都在门口等着。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你乱跑之后惹出的麻烦。
同团有个大哥想溜出去看看当地市场，刚走出酒店大门二十米，领队就追上来，满脸堆笑：“先生，您迷路了吧？我送您回去。”
除了韩国人，基本都能。
出发前还有个日本朋友跟我说，他以为日本人去不了朝鲜。结果我在平壤街头看到一堆日文导览牌，回程飞机上前后排全是日本游客。
韩国人是真去不了，这个没商量。
这个……没法用我们的物价体系去理解。
朝鲜现在还实行“凭票制”，跟咱们七十年代一样。每个月国家发粮票、布票、肉票，到指定时间去领。商场？我们也想进去看看，但进不去——人家凭票入场，我们没票。
房价？不存在。房子国家分。车？国家配。朝鲜人自己不能买车，路上跑的除了公车，就是步行和自行车。
唯一的物价参考，是街头卖给游客的小吃。我们买了一个红豆饼，一块钱人民币。老太太收钱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但我猜，这一块钱到她手里，可能得换成朝币才能用。
能。放心去。
现在朝鲜签证基本都是“另纸签”——一张卡片，出境就收走，护照上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如果你想要贴纸签留念，可以提前跟旅行社说，但大多数人都不选，怕影响以后去欧美。
我护照上就啥也没有，回国后没多久去了趟日本，入境官翻了两页，顺利盖章。
比想象中简单。
就填了一张表，护照都不用交原件，拍个照片发给旅行社就行。出发当天到机场，导游把签证卡片发给你，直接过关。
全程没操心。
非常安全。比你家门口还安全。
我在朝鲜那几天，晚上一个人在酒店附近溜达（当然，领队在后面远远跟着），街上安静得很，没有小偷，没有醉汉，没有打架斗殴的。
至于“朝鲜在打仗”“街上在打炮”——纯属扯淡。平壤街头秩序井然，人们走路都规规矩矩，说话轻声细语。导游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我们这里没有犯罪，因为犯罪的人会被全国人民唾弃。”
当然，这话有宣传成分。但至少对我们游客来说，朝鲜是我去过最有安全感的国家之一。
平时别做亏心事，去哪儿都安全。否则就算在自己家门口，该出事还是出事。
不用换，也不能刷。
人民币在朝鲜是硬通货，直接花就行。美元也行，但欧元偶尔会被拒收。
信用卡？想都别想。国际制裁的原因，朝鲜用不了Visa和万事达。不过那边也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没有商场给你刷卡，没有高档餐厅让你消费，纪念品摊都只收现金。
我带了一千块人民币，四天花了不到三百。剩下七百，回国吃了顿火锅。
回答了这么多问题，我发现大家最好奇的，其实不是“朝鲜什么样”，而是“去了朝鲜的我，变成了什么样”。
说实话，从朝鲜回来之后，我沉默了好几天。
不是被洗脑了，也不是被震撼傻了，而是突然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过着跟我们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们没有网络，没有自由市场，没有出国旅行的可能，但他们也活着，也在努力活着。
回来路上，我刷着手机，看着满屏的消息推送，忽然有点恍惚。我们抱怨外卖送慢了，抱怨网速卡了，抱怨房价太高——可对江对岸的人来说，这些“烦恼”，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有人问我：“下次还去吗？”
我想了想，说：“去。但下次去之前，会把手机留在家里。”
不是不想拍，是想用眼睛，好好看看那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