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山西古城,藏着中国最完整的县级衙署和600年的非遗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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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以为山西只有平遥古城,那你很可能错过了榆次。

这座距离太原仅30公里的千年古城,是晋中市的政治经济中心,更是山西历史文化的“隐形富豪”。从战国时期的金戈铁马,到晋商纵横欧亚的万里茶道,榆次用两千多年的时光,在汾河东岸书写了一部厚重的史诗。

今天,让我们推开榆次老城那扇厚重的城门,走进这座被时光眷顾的城市。

榆次的故事,要从一块“会说话”的石头说起。

公元前534年的春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晋国传开:魏榆(榆次古称)有一块石头开口说话了!彼时,晋平公正在修建奢华的虒祁宫,民力疲惫,怨声载道。著名的盲人乐师师旷借此机会向晋平公进谏:“石头不会说话,可能是有人借石头之口在说话。如果宫室奢侈,民力凋敝,怨声载道,石头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石言于晋魏榆”的典故,被郑重地记载在《左传》中,成为榆次最早见于史册的印记。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首次确认,魏榆就是后来的榆次。唐代诗人韦应物在《送榆次林明府》诗中写道:“邑传榆石在,路绕晋山微”,可见这个典故流传之广。

今天,在榆次老城西门外,一座榆石亭静静伫立,默默铭记着这段春秋轶事。一块传说中的“会说话的石头”,让榆次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第一个清晰的脚印。

如果你熟悉战国历史,一定知道“三家分晋”是春秋与战国的分界线。而这场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大事件,与榆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公元前453年,晋国四卿之一的智伯瑶联合韩、魏两家,围攻赵氏的大本营晋阳(今太原),引汾水灌城,史称“水淹晋阳之战”。就在晋阳城即将被攻破的关键时刻,赵襄子派说客连夜出城,以“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韩、魏两家临阵倒戈。三家联手反攻智伯瑶,智伯瑶兵败逃到榆次郭村的凿台,最终被擒杀。

《战国策》中那句“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说的就是这段历史。

凿台之战,为三家分晋画上了句号,也标志着中国历史正式从春秋迈入战国。榆次,就这样站在了历史转折的十字路口。

在今天的榆次庄子乡神头村,相传有“智伯墓”;郭村、六台村等多地曾建有智伯祠。失败的英雄,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榆次不仅有刀光剑影的战争记忆,更承载着中华民族“和合”思想的重要源头。

公元前569年,晋国大夫魏绛向悼公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建议——“和戎”。他认为,与其耗费巨资征讨北方少数民族,不如通过和平贸易、友好往来的方式,与戎狄和睦相处。晋悼公采纳了魏绛的建议,与无终国等北方部族通过贸易往来,“以货易土”,晋国的势力得以顺利进入晋中一带。

这开启了中国历史上以和平谈判解决民族纷争的先河,比汉代“和亲”政策早了四百多年。魏绛和戎,让晋国解除了后顾之忧,得以专注中原霸业,八年之中九合诸侯,重登霸主之位。

这片实践了“和戎”政策的土地,正是包括榆次在内的晋中地区。从这个意义上说,榆次堪称中华“和”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之一。

在榆次城东,有一处地方叫猫儿岭。这里看似普通,地下却埋藏着一部用文物写成的榆次通史。

猫儿岭位于榆次旧城区以东,东西宽约3公里,南北长约5公里。自东向西的潇河在此受到阻挡,经丘陵的东南两侧环绕而去,猫儿岭因此成为榆次城选址的天然屏障。正是由于这道丘陵的存在,潇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保障了榆次城两千余年来在雨季不被洪水侵扰。

由于紧邻城池、地势高亢,猫儿岭成为古代榆次城内及周边居民首选的葬地。历代墓群在此层层叠压,时间跨度自先秦至近代,横跨两千余年,为国内所罕见。20世纪50年代以来,随着城市建设,大量古墓被陆续发现。初步统计至今,猫儿岭墓群历年发现及发掘的古墓葬已达六千余座,出土各类文物数以万计。

从出土文物可以看出,战国时期,榆次城规模惊人,旧志记载“周二十一里”,相当于今天的8.7公里,属于全国同期较大的城池之一。秦代统一后,随葬品风格迅速从三晋风格转变为秦地风格,茧形壶、蒜头壶等秦式器物大量出现。尤为珍贵的是,部分陶盆和陶罐上出现了“次市”“次亭”的印章铭文,这是“榆次市”和“榆次亭”的简称,是秦代进行工商管理和征收商业税的历史见证。

猫儿岭,就是榆次地下的一座历史博物馆,每一件出土文物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

提到晋商,人们往往想到乔家大院、王家大院。但如果你走进榆次东阳镇车辋村的常家庄园,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常家庄园始建于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历经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六朝近150年的持续建设,鼎盛时期占地60万平方米、房屋4000余间,其建筑面积占到车辋村原面积的一半。当年的常家庄园,规模居三晋民居之首,被誉为“中国儒商第一家”。

常家的发迹,离不开那条横跨欧亚的“万里茶道”。康熙年间,八世常威北上张家口经营绸布生意。其子常万达敏锐地捕捉到俄蒙市场对茶叶的巨大需求,和其他晋商一起开辟了一条从福建武夷山开始,经水陆联运、驼队运输,行程万余里,最远到达俄罗斯恰克图的“万里茶道”。

在这条被习近平总书记称为“世纪动脉”的贸易通道上,常家成为清代对俄贸易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商业世家。《山西外贸志》记载:“在恰克图从事对俄贸易的众多山西商号中,经营历史最长、规模最大者,首推榆次车辋常家。”晚清时在恰克图十数个较大商号中,常氏一门独占其四。

但常家最令人叹服的,不是其富可敌国的财富,而是“学而优则贾”的儒商精神。常氏宗祠正殿檐下,以香炉、花瓶和文房四宝为主的木雕,彰显着这个商业世家对文化的尊崇。石芸轩书院是中国民居中规模最大的家族书院,七开间的藏书楼更是突破了清代民居的等级规制。静园将南方园林的灵巧与北方园林的豪迈完美融合,十亩杏林、百狮园、观稼阁,处处透着诗情画意。

漫步常家庄园,你会看到那些匾额上的题字、影壁上的雕刻、楹联中的词句,处处浸润着儒家的严谨与道家的超脱。诚如庄园堡门上那三个大字——“敦艮吉”:以敦厚立身,凭智慧定位,用吉祥善愿造福社会。这,就是晋商精神的最高境界。

走进榆次老城,仿佛穿越回1400年前的隋朝开皇二年(582年)。那一年的榆次新城,奠定了今天老城的基本格局。

占地一百万平方米的榆次老城,集古城墙、县衙、文庙、城隍庙、西花园等众多古迹于一体,是中国古代城市规划思想的活态标本。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被誉为“三晋第一署”的榆次县衙——中国现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县级衙署。

明清时期,榆次作为太原府辖下的“首县”,在政务处理、赋税征收等方面都起着表率作用,被称为“晋藩首辅”。县衙的规制与地位,远非一般县衙可比。走进县衙,可以看到完整的古代县级政权办公与生活场景:大堂、二堂、三堂、监狱、仓库、花园,一应俱全。

老城中的城隍庙玄鉴楼,更是建筑艺术的杰作。1999年,这座精美的古建筑被世界历史文化遗址保护基金会评为“全球最精美的100处古建筑”之一。玄鉴楼内的三个空心藻井,在国内极为罕见。

如今的老城,不仅是一部凝固的建筑史,更是一座活着的城市。50余部影视剧曾在此取景拍摄,使其逐渐成为华北最大的影视城之一。漫步在明清一条街上,青石板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时光仿佛倒流。

榆次不仅出晋商,也出英烈。

史子谦,1900年出生于榆次张庆乡北胡乔村。1917年考入山西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五四运动爆发后积极参加学生运动。1932年,他到私立魏榆普通商业科初级职业学校任教,常以“文人不爱钱,武人不怕死”“为人要灭小我创大我”等格言启迪学生。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史子谦投笔从戎,参加了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奔赴抗日前线,并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初,他在武乡一带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发动工作,后调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政治部教育科副科长。百团大战后,日军疯狂“扫荡”抗日根据地,史子谦随军转移时被冻掉8个脚趾,行走艰难,上级将他调入八路军陆军中学任副校长。

1942年5月,日军“扫荡”太行革命根据地,陆军中学转移至河北沙河县五指山一带。史子谦指挥战士们突围,自己却因脚部伤残,走路艰难,不幸被俘。

在太原监狱,日军诱降:“你如果投降过来,可以委你重要职务。”史子谦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们在中国为所欲为的日子没有多少了。让我投降,那是白日做梦!”敌人施以酷刑,他威武不屈,英勇就义,时年42岁。

2015年,史子谦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二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他用生命诠释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铮铮誓言。

榆次还走出了许多文化名人。常赞春,常氏家族后裔,近代著名的教育家、国学家和书法家。他毕业于京师大学堂,终身执教于山西大学等校,主编了《榆次县志》《山西献徵》等重要文献,为三晋文化的传承做出了巨大贡献。日军侵华后,他力拒伪职,保持民族气节。

最近,一位拥有3000万粉丝的博主探访榆次南庄村,让一项600年的非遗绝技火爆全网——南庄无根架火。

“南庄的架火,太谷的灯,徐沟的铁棍爱煞人。”这句在山西民间广为流传的民谚,道出了南庄架火的盛名。

南庄架火起源于明初,迄今已有600余年历史。相传,明朝时,江苏武进的吕富、吕贵兄弟二人侨居南庄,将苏杭刺绣、彩绘和园林等技艺融入南庄架火的制作中,创造了名扬三晋的“南庄无根架火”。

南庄架火最特别之处,就是“无根”二字——它没有普通架火当中的“通天柱”(主梁),只在架火四角以4条绳索拉紧。十数米高的架火,由特制的长方形大木桌一层一层顶起来,再用绳索拴牢,稳固如山。

制作一架完整的南庄架火,往往需要四五十名手工艺人,历经一个多月方可制成,全程纯手工操作,不借助任何现代机械。最令人惊艳的,莫过于“鞭炮上的刺绣”——匠人们用彩色纸张裁成细如发丝的纸条,像织布一样编织而成彩炮外壳,图案有八卦、二龙戏珠、丹凤朝阳等,精美绝伦。

架火的框架,全部采用高粱秆和纸张制作,不用一根钉子,仅靠绳索绑扎固定,却能支撑起十余米高的塔身。组合完成后,一座高达13米、气势恢宏的架火便应运而生,层层飞檐高挑,铃铛垂吊,彩炮成串,宛如一座别具特色的古建宝塔。

每逢南庄架火燃放,便是当地最热闹的时刻。燃放之时,码兜对对飞穿对擂,樽樽火炮疾如闪电,簇簇火花争芳斗艳,那座十余米高的“纸糊楼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为了适应时代发展、贴合环保要求,老匠人们也在不断创新,在保留传统燃放技艺精髓的基础上,优化焰火材质,减少污染。我们总在寻找年味,总在怀念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暖与仪式感,而南庄架火,就是最动人的答案。

今天的榆次,是晋中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是全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太原榆次太谷城市核的“核中之核”。2024年,全区经济总量达479.5亿元,位居全市榜首、全省前列。

产业转型,是榆次的关键词。过去五年,榆次三次产业结构优化。第一产业,“榆次好吃吃”区域公用品牌声名远扬,东阳镇获评国家级农业产业强镇。第二产业,纺机液压跻身省级专业镇,百亿千兆新能源基地初具规模。第三产业尤为亮眼:天美杉杉奥特莱斯等消费地标活力迸发,入选全国首批全域旅游示范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榆次与抖音集团联手打造华北首家短视频创作基地,2024年出品了105部微短剧作品,部分作品全网播放量突破千万次。古老的土地,正与最前沿的数字经济碰撞出新的火花。

民生福祉同样温暖。八成以上财政收入投向民生领域,山西师范大学附属榆次学校等优质教育资源建成投用,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南院区开诊,区医院、中医院晋级三甲。老旧小区改造惠及25514户居民,加装电梯76部,1.5万个充电端口让居民告别“飞线充电”。

面向未来,榆次锚定“青春之城、活力之城、创新之城”三大目标。这座千年古城,正在书写新的传奇。

从“石言于晋魏榆”的古老传说,到魏绛和戎的和平智慧;从智伯瑶兵败凿台的战国风云,到常家庄园纵横万里的晋商传奇;从抗日英烈史子谦的铁骨铮铮,到南庄架火惊艳全网的非遗绝技——榆次的历史,是一部用时间写成的史诗。

今天,当你在榆次老城的青石板上漫步,在常家庄园的静园里赏荷,在南庄村看一场绚丽的架火燃放,你触摸到的,是两千多年的岁月积淀,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这座被严重低估的山西古城,值得你专程而来,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