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能对标长春在吉林省内担当区域增长极重任的下一个长春,这样的讨论在区域内外热度不减。长春作为省会,其经济总量、人口规模和产业厚度在省内无出其右,所以所谓下一个长春,并非指体量上的完全对等,而是指在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下,哪座城市最有可能成为新的增长极,最能承接功能疏解和产业转移,辐射带动周边区域发展。近期网络舆论与部分地方发展规划讨论中,一个名字出现频率显著升高,它就是四平,此前被部分分析看好的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与松原市,在本轮讨论中似乎未占上风。
延边州落榜的缘由较为清楚,延边州有着独特的沿边近海优势,是东北亚开放的窗口,首府延吉市的城市建设与消费活力也颇为出名,不过从区域辐射带动的要求来看,延边州存在短板,延边州位于吉林省东部边疆,地理位置决定了其经济腹地有限,对省内中部,西部地区的辐射力较弱,其产业发展更多依靠边境贸易,旅游,特色农产品加工,难以产生像汽车,装备制造那样具有强大链条牵引力的重型产业体系,延边州更像是闪亮的边陲明珠,而非撬动全省区域格局的支点型城市。
松原市的处境有所差异,松原握有众多的油气资源,吉林油田就设于此地,能源产业成了这座城市坚实的经济支柱,但正因这种资源型城市的特征,束缚了它在“下一个长春”竞赛中的想象范畴,资源型经济受国际能源价格起伏的影响较大,产业结构较为单一,抗风险与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被考验,松原市坐落于吉林省西北部,距离长春较远,而且与白城,大庆等城市之间的经济联系更为密切,在吉林省中部城市群的核心发展叙事当中,它的地理区位略显偏僻,它的主要职责也许就在于稳固能源的生产,探寻资源型城市转型之路,而不是承担全省综合性的次级中心职能。
那么四平的呼声为什么这么高呢,这要从多个方面来审视,最直观的优势就是它无可替代的地理区位,四平处在辽宁,吉林,内蒙古三省区的交界处,处在东北亚的几何中心,哈大发展轴上,这条轴线连接哈尔滨,长春,沈阳,大连这些核心城市,是东北地区经济脉动的主干线,四平正好处在长春和沈阳这两个都市圈的中间,这种左右逢源的地理区位,使得它天然具备了承接双圈辐射,汇聚双向要素的枢纽条件,在交通上,四平是重要的铁路枢纽,多条高速铁路和普速铁路在这里交汇,高速公路网络也很密集,这种交通优势,是物流,人流,信息流汇聚的必要条件,也是现代产业布局看重的要素。
除去地理和交通的硬条件,四平的产业基础给它在竞争中多了一些筹码,四平以前是个有名的老工业基地城市,在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这些领域有着深厚的产业基础,四平因为当年的四平战役,这座城市还自带独特的印记,近些年来,四平在守住老产业的同时,也努力培育新的增长点,比如说在专用汽车,换热器,食品加工等产业方向上,四平已经打下了一定的集群基础,关键的是,四平还是世界三大黄金玉米带之一,是重要的商品粮基地,这就给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和生物经济带来了原料上的保证,四平在吉林省的“一主六双”高质量发展战略中被赋予建设现代农业和食品产业节点城市等定位,这从省级层面认可了它的功能价值。
但将四平称作“黑马”,本身就表明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手。四平自身也面临着诸多严峻的考验,四平的经济总量在历史上并不占绝对优势,甚至一度面临过增长压力,人才流失、创新能力不强、中心城市能级提升不足、下辖县市发展不均衡等问题,都是四平不得不直面的现实。和长春相比,四平在高等教育、高端服务业、总部经济等方面的差距是全方位的。所以四平的“呼声高”,更多的是对四平潜在的区位价值和战略角色的重新发现和期待,而非其当前的实力已经碾压了对手。
当前区域发展的逻辑在发生变化,在强调内循环、城市群协同的背景下,枢纽城市的逻辑被无限放大,一个能有效链接多方资源、降低流通成本、促进资源要素高效配置的节点,其战略地位甚至不亚于资源产地和终端市场。四平的价值正契合了这种逻辑,如果四平能够充分利用交通枢纽优势,大力发展现代物流业,以现代物流业为基础,吸引配套加工、商贸服务、供应链管理等产业集聚,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不同于传统工业城市、资源型城市的发展路径,它不需要成为另一个工业门类齐全的长春,而可以成为长、沈乃至更大范围的流通枢纽和制造配套基地。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吉林省中部城市群要真正强起来,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副中心来优化空间结构。长春是核心,辐射有限。如果四平能崛起,就与长春形成双核互动,拉长城市群的发展轴线,增强对吉林南部乃至辽北地区的辐射带动作用,真正做实吉林中部的增长板块,这与扶持一个资源城市或边境城市不同。这也许就是四平被视作“黑马”的原因,它崛起事关吉林省整体空间战略的成败。
延边和松原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延边可以做到极致的对外开放、极致的特色旅游、极致的跨境合作,成为独一无二的门户,松原则要在能源安全保障、新能源探索上扛起重任,它们的落榜,只是相对于“区域综合性次级中心”这个标的而言,吉林省的发展需要多点支撑,各具特色的城市共同拼成发展的图景。
综合起来看,四平成为下一个“长春”候选中的热门,是地理区位、交通条件、战略需求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这是对新时代区域发展规划中枢纽价值的再认识。但呼声高不等于已成定局,四平能否将地理区位的“潜力”转化为经济发展的“实力”,关键在于能否在基础设施升级、营商环境优化、产业精准导入、人才政策创新等方面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选项,毕竟,在区域竞争的赛道上,有时选择培育哪座城市比等待哪座城市自然脱颖而出更重要,四平这匹黑马,需要的不仅是一声呐喊,更是一条能够驰骋的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