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王小满
看惯了太行春日的山桃灼灼,看惯了太行夏日的青峦叠翠,却唯独看不够那秋日的层林尽染、万山红遍。
久居晋地,性本亲山,四季总要深入太行幽境。而最让我魂牵梦萦、往复不厌的,恰是太行深处的秋。那浑厚的秋色,源于岩的苍古、峡的深邃、林的斑斓、泉的澄莹,更有那嶙峋亿年的地质断面与绵延千里的原始次生林,一同铺展成太行最为磅礴的秋日长卷。若是偶遇山民赶着牛羊,沿盘山古道缓缓而下,暮色中便漾开一片苍茫古意,仿佛每一步,都踏进时间的褶皱里。
太行山的水是蕴着灵气的。春涧清泠,夏瀑奔雷,至秋则化为一脉脉幽碧,依山蜿蜒,或凝深潭,或散溪瀑。虹鳟潭、龙泉峡、八泉之水,经了秋气点染,宛如被造化酿成了翡翠琼浆。远望时,似玉带萦绕于赭褐崖壁之间;近观时,澄明如镜,倒映着红黄纷披的山色,教人恍惚,整座山的魂魄,原来都荡漾在这粼粼波光之中。
太行山的树是挥洒而成的。墨绿的松、灿黄的桦、殷红的栌,间以绛紫的槭,层层叠叠,依势铺展,犹如天地挥毫落纸的无边织锦。穿行其间,履底落叶沙沙,耳畔山雀啁啾,只觉得步步皆踏在斑斓梦境里。秋深时,一场冷雨或催薄雪,那时节,红果缀雪枝,黛崖掩素纱,碧空如洗,云絮轻舒——这凛冽与浓艳的交织,正是太行秋日最动人的神色。
太行的云烟,又是另一重造化。尤其晨昏,谷间岚气渐升,如乳如纱,缓缓漫过梯田、村庄与峭拔的山脊。王莽岭、十字岭诸峰在云雾间浮沉,时而铁骨嶙峋,时而隐入苍茫,恍若海上仙山。若值雨后斜阳,机缘恰至,或可见崖畔“佛光”乍现,日辉穿雾,幻作一圈七彩虹晕,观者影落其中,似与天地同息,庄严而又玄妙。
可惜这般的秋色辉煌,总是短暂。往往一阵北风掠过,满山锦绣便悄然褪去,只余疏枝向穹,静候冬雪。然而又何须怅惘?那漫山红遍的画卷,早已被双目珍藏,被心灵镌刻,成为岁月里一盏不熄的暖光。每当忆起,便觉整座太行的秋意,仍在胸中汹涌,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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