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沙美济礁命名为美济村,岛上绿树成荫,初见现代化城市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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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夏天,一艘从湛江出发的远洋渔船,在南海深处避风抛锚。甲板上,一位老船长指着远处海面隐约泛白的礁盘,对身边的小伙子说:“那一片,将来会不一样。”当时谁也想不到,这块涨潮就被海水淹没的礁盘,有一天会被命名为“美济村”,还会长出一座现代化小城的雏形。

对于不少中年读者来说,美济礁三个字并不陌生,却又有些遥远。地图上,它只是南海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名字;现实中,它却经历了主权较量、工程奇迹和城市萌芽,每一步都与新中国走向海洋的步伐紧密相连。

有意思的是,美济礁的故事,很难用一句话概括。它既是一块珊瑚礁,又是一处天然渔场,更是一道战略支点。要看清它今天的样子,绕不过三个问题:它在哪里,为何重要;它如何回到中国人手中;它又是怎样,从一块礁盘变成如今的“美济村”。

在南海四大群岛之中,南沙群岛位置最南,分布最广。散落在辽阔海面上的,是两百三十多个岛屿、暗礁、沙洲和滩涂,美济礁只是其中之一,却处在关键位置。

美济礁位于赤道以北不远的海域,从直线距离看,距菲律宾巴拉望岛大约二百四十公里,离中国海南岛则远得多。单把尺子往海图上一量,好像离菲律宾更近,这也是菲律宾一再拿来说事的所谓理由之一。

但看位置不能只看直线距离,还得看整体格局。南沙群岛自古便是中国渔民常年作业的近海渔场,也是中国历代政权编入地图、纳入管辖的南疆海域。美济礁所在的海域,与我国南海诸岛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地理和历史体系,并非孤零零漂在那里的“无主之地”。

从空中俯瞰,美济礁形状很特别,呈马蹄状环抱,中间形成一个相对安稳的礁湖。礁盘长度约九公里,最宽处六公里左右,整体面积看起来不算大,但对渔船而言,已经足够成为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湾”。

涨潮时,礁面大部分会被海水淹没,只露出少量礁石,这是典型的环礁形态。按照地质学分类,美济礁属于由珊瑚虫骨骼长期堆积形成的珊瑚礁,实质上是海床的一部分,而不是某个大陆架伸出来的一块“尾巴”。

正因为它呈马蹄形,中间又有相对平静的水域,附近渔民早在很久以前,就把这里当作风急浪高时的一处“避风坞”。当石油尚未被发现,国际海洋法也还不成体系的时候,美济礁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南海深处一块实用的礁盘。

转折,出现在二十世纪中叶。

南海之所以敏感,说到底离不开几个字:航道、渔场、资源。对于东亚和东南亚的商船来说,这片海几乎是必经之路;对于沿岸国家的渔民而言,这里更是世代讨生活的地方。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各种海洋地质勘探接连展开。研究结果逐渐指向一个事实:南海深处蕴藏着丰富石油天然气资源。这一下,周边不少国家的目光都变了,开始按自己需要去“解释”海上领土。

菲律宾就是其中动作比较多的一个。早在被西班牙统治的三百多年里,再到后来成为美国殖民地,这个国家从未对南沙、美济礁提出所谓主权主张。无论是官方地图,还是实际行政行为,美济礁都不在其国土版图之内。

事情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变味。1956年,一个叫托马斯·科罗玛的菲律宾人“高调宣称”自己发现了南沙部分岛礁,随后菲律宾媒体大肆宣传,试图营造一种“新发现”的舆论氛围。问题在于,南沙诸岛早在清代就已经被纳入中国版图,相关航海图、方志、官方文件一应俱全。

更讽刺的是,如果真要说“人类首次发现”,那此前侵略南海的日本海军算什么?二战期间,日本早已在南沙的太平岛设立潜艇基地,哪里是什么“无人理睬的荒礁”。

战后形势更加明朗。1943年的《开罗宣言》和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都明确要求日本归还从中国窃取的领土。1946年前后,中国海军接收南沙部分岛礁,并在多个关键岛屿插上国旗,美济礁所在海域,也自然包含在这一范围之内。

从国际法上看,菲律宾提出的主权理由,主要有三条:所谓“邻近”、所谓“历史性占领”,以及所谓“安全需要”。仔细掰开来看,逻辑站不住脚。

所谓“邻近”,完全是偷换概念。国际法中从来没有“谁离得近就归谁”的条款。要真按这个说法,那英属福克兰群岛和美属夏威夷,都该改姓了。

所谓“历史性占领”,也缺乏事实支撑。无论西班牙殖民统治时期,还是美国托管阶段,菲律宾当局都没有有效行政管理记录。反过来看,中国明代以来的官方文书、航海图、海防档案中,都能找到南沙诸岛的清晰记载,这一点在学术界已经形成共识。

更关键的是,根据1982年通过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如果两国海域相互邻接,在没有特别协议的情况下,领海一般以中间线划分。即便按照这一标准衡量,美济礁一带的海域,也并不会被简单划入菲律宾一侧,更谈不上所谓“天然属于”。

从大陆架角度说,美济礁也不是菲律宾陆架自然延伸的一部分,而是独立的珊瑚礁构造。这一点在地质学资料中有明确记载,并不模糊。

事实、历史、法律,摆在那儿,菲律宾并不不懂,只是出于现实政治需要,选择性忽略。

真正把美济礁推上风口浪尖的,是1995年前后的那场波折。

时间来到1995年元旦,一艘挂着“向阳红14号”字样的中国科考船,从北部湾起航,目标直指南沙海域。船上的科研人员任务明确,要在美济礁附近进行海洋地质、气象、水文等综合观测。

经过两天航行,科考船抵达美济礁附近海区。科研人员开始架仪器、布测线、下设备,忙得停不下来。这些活动本是正常的科学作业,不料却被远处暗中盯着的菲律宾军方当成了“把柄”。

1月下旬,菲律宾海军侦知中国科考船行踪。2月2日,一艘菲律宾巡逻舰和一架侦察机飞抵美济礁上空,对着正在作业的中国人员拍照取证。之后,时任菲律宾总统菲德尔·拉莫斯很快发表强硬言论,指责中国“占领”美济礁,措辞极为激烈。

外交部随即驳斥,强调中国对美济礁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相关活动完全是本国领土上的正当行为。这场口水仗看似激烈,其实只是开始。

到了5月,菲律宾试图进一步升级事态。他们临时组织了大约三十八人的所谓“记者团”,打算乘坐舰艇、直升机前往美济礁“现场采访”,借机制造舆论,营造一种“弱国维权”的形象。

而在海面上,局势比新闻标题要紧张得多。当那几艘载有记者的船只悄悄接近美济礁时,一艘中国渔政船——“渔政34号”早已在附近海域待命。上级给这艘船下达的命令很干脆:不得让菲律宾舰艇突破八海里警戒线,如必要,甚至可以采取自沉等极端方式阻塞航道。

据当事人回忆,双方最近时已经到达一种极为危险的距离。菲律宾方面派出武装直升机在低空盘旋,一艘配有多门舰炮的护卫舰也在远处压阵。海面风不大,但气氛极紧绷。

有渔政人员事后回忆,当时胸口憋着一股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退”。如果当时稍有动摇,很可能就被对方硬闯进来,局面一旦失控,后果难料。

这场对峙持续了大约八个小时。最终,菲律宾方面没有继续冒险,舰艇缓缓调头离开。渔政34号完成任务,美济礁主航道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中国手里。

从那一年算起,美济礁成为近几十年间少数通过军舰、执法船强硬行动,实际巩固主权的岛礁之一。这一点,在很多研究南海问题的学者眼中,具有标志意义。

菲律宾为何在那几年突然高调?不得不说,内部政治和外部力量都有关系。一方面,菲政府希望借外部矛盾,推动国内军队现代化计划,却受制于财政,久拖不决。另一方面,美国在1992年撤离苏比克湾、克拉克空军基地之后,一度在东南亚缺乏固定军事落脚点,也需要新的借口在南海问题上“刷存在”。

在这种背景下,美济礁被当成棋盘上的一个点,用来制造舆论、拉拢盟友、施压谈判,并不奇怪。只不过,棋盘上有棋手,也有边界。中国在这一节点上采取坚决态度,使美济礁从争议焦点,慢慢转为现实控制的据点。

事态平稳之后,中国开始在美济礁展开有计划的建设。

1995年风波之后,中国对美济礁的建设,一开始并不显眼,更多是稳扎稳打的布局。

从1998年下半年起,在海军护卫舰的掩护下,工程人员登陆美济礁,在礁盘上修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三层建筑,共四座,形成一个稳定的固定据点。这些建筑在外人眼里也许显得质朴,但在当时的自然条件下,已经是极不容易的“岛礁工事”。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菲律宾内部曾出现过进一步军事行动的方案。有外媒披露,当时的菲律宾总统约瑟夫·埃斯特拉达一度动念,要用武力封锁美济礁。不过军方内部综合评估后,大多不赞成与中国海军硬碰硬,这个设想最终停留在文件上。

时间迈入二十一世纪,中国整体国力上升,海洋战略也更加清晰,对南沙部分岛礁的建设相应提速。真正让美济礁“换了模样”的,是2015年前后的填海造陆工程。

从那一年开始,大型吹填船在美济礁附近海域进场。工程原理其实不复杂:通过疏浚、吹填,把海底的泥沙输送到指定区域,逐步垫高礁盘,最后形成常年露出海面的陆地。

这类工程难度大、周期长,对施工窗口期、海况条件要求都很苛刻。经过持续作业,美济礁人工造出的陆地面积扩大到五点六五平方公里左右。原本涨潮即淹的礁盘,逐渐变成一块块实实在在的陆地,适合修建房屋、道路甚至机场。

有些人可能会问,这样的填海造陆是否只是“军事考虑”?从实际布局看,军事因素确实存在,但绝不是唯一的出发点。长期在南沙作业的渔民,过去多在船上吃住,遇到台风天气只能在礁边硬撑。如今有足够陆地,可以安排固定居住点,生活条件和安全保障都得到明显改善,这一点颇为关键。

更形象一点说,美济从一块“只能临时踩一脚”的礁,慢慢长成可以住人、可以种树、可以搞公共服务的岛。

地形变化之后,还需要制度上的归属。2012年,随着三沙市的设立,南海部分岛礁的行政管理有了更清晰的架构。同年,美济岛在行政区划中被正式命名为“美济村”,归属三沙市管辖。

名字看似简单,却意味着一个重要转变——美济不再只是航海图上的一个点,而是被纳入中国现行行政体系的村级单位。有人居,有民政,有管理,这与单纯的“军事据点”是两回事。

随着行政归属明确,各类基础设施的建设也逐步展开。医疗点、学校、供电设施、海水淡化系统、垃圾处理系统,陆续在这块新造陆地上出现。对于长期在这一带作业的渔民而言,孩子可以在岛上接受基础教育,身体不舒服也能在当地得到初步诊疗,不用再都押宝在天气和运气上。

稍晚一些时候,通信条件也加快升级。岛上实现4G网络覆盖后,不少渔民第一次在海上打视频电话,能实时看到家里人的模样。这种细节,在外界看来也许不算什么,对常年在海上的人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变化。

有位曾在南沙一线工作的人员打趣说,现在到美济,不再是上礁,而是真正“上岛”。这种说法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踏实感。

在所有基础设施中,最醒目的一个,就是那条横卧在岛上的跑道。2015年下半年,美济岛机场建设正式启动,不到一年时间,一条长约二千六百六十米、宽约五十五米的跑道基本成型,2016年完成试飞。

跑道长度足以满足中型客机以及部分军用飞机的起降需求。跑道一侧,还修建了多座机库,战时可容纳一个飞行团规模的战机驻扎。从功能上看,这是一座兼具军民用属性的机场,对美济岛的意义不只是“飞机能落”,更是岛与祖国内地联系的时间大幅缩短。

有数据指出,机场启用后,从三亚到美济的飞行时间,比过去单纯依赖船舶出行缩短了约两小时。对于应急救援、物资补给、人员轮换而言,这个时间差意义重大。

除了机场,岛上其他建设同样没闲着。道路铺设、绿化种植、排水系统、码头改造,一样样推进。经过精心养护,如今的美济岛绿树成荫,远远看去,与传统印象中“黄沙礁盘”的荒凉景象差距不小。

经济层面,美济周边海域的渔业资源本就丰富。珊瑚礁环境为小型生物提供栖息地,这些生物再吸引大型经济鱼类聚集,形成天然渔场。金枪鱼、石斑鱼等高附加值品种,在这一带并不少见。

依托这些资源,发展网箱养殖、水产品冷链加工、品牌化销售,都是可以预见的路径。曾经有渔业企业在南海打造“爱国鱼”品牌,产品远销海外,这种模式完全可以在美济周边复制、升级。

更远一点的设想,是把美济纳入区域海洋旅游线路。合理规划的前提下,东沙、西沙、南沙组成的多点海上观光路线,并非遥不可及。对于国内不少原本愿意去远方海岛度假的游客来说,未来若能登上设施完善、环境优良的美济岛,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当然,旅游开发必须在生态承载能力范围之内,珊瑚礁环境本就脆弱,一旦过度开发,很难恢复。这方面如何拿捏尺度,是今后相关主管部门需要精细权衡的课题。

从现实进度看,美济目前还是以渔业和驻岛保障为主,旅游更多停留在规划层面。即便如此,有医院,有学校,有娱乐设施,有稳定的通信网络,这样的配置在十多年前很难想象。

如果把南沙部分岛礁在地图上连起来,美济、永暑、渚碧三者之间,大致构成一个品字形结构。从布局角度看,这三点互为支撑,形成一道覆盖广、纵深足的海上防线。有学者用一个形象说法称,这几座岛被视作“南海上的不沉航母”,并非夸张。

美济位于这一结构的东南侧,靠近西太平洋方向,对维护南海南部海区航道安全,具有遮挡和支撑作用。无论是商船通行,还是渔船作业,稳定的海上秩序都离不开这种“点”的存在。

更现实的一点在于,岛上有常住人员、有固定设施,就意味着在形成事实存在的同时,也在持续积累治理经验:如何保障淡水供应,如何处理垃圾污水,如何应对强台风,如何实现能源自给,这些看似琐碎的问题,解法一条条摸索出来,都将为今后其他岛礁提供参照。

从地缘角度说,美济岛的现代化建设,是新中国迈向海洋过程中的一个缩影。它见证了从“有名无实”到“有名有实”的变化,也反映出一个国家在关键地区长期投入的决心与耐心。

可以肯定的是,美济村今天的绿树和灯光,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一代代海军官兵、工程技术人员、渔民和基层管理者,在风浪之间一点点托起来的结果。对他们来说,美济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而是实打实生活过、战备过、建设过的地方。

这块由珊瑚累积而成的礁,如今承载的,已经远远超出自然地貌本身。它既是南海航路上的一处坚实支点,也是中国向海洋纵深发展过程中,一个颇能说明问题的坐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