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地图上,济宁和枣庄这颗星辰曾同因一束光而闪耀,如今光芒不同,一个地方,同属资源型城市,煤是共同的血脉与根基,造就了城市最初的筋骨和面貌,走在两座城市中,能感觉到不同的气息和脉搏,这种不同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而是深深埋在各自的历史路途、资源和转型选择里的,城市发展如牌局,济宁手里的牌,似乎更多样,也更具备爆发力。
要弄懂两座城市的今天,就必得回头寻觅它们因煤而起的昨天,枣庄的煤炭开采历史颇为显赫,这里诞生了中国首个完全由华人持股的股份制煤炭企业,近代工业的烽火在这里点燃,煤矿成了城市最核心的存在,工人群体众多,城市的肌理与煤矿紧紧缠绕,从而形成了典型意义上的“煤城”社会生态,这种高度单一的经济结构,在资源充裕之时带来了巨大的繁荣,不过也为后续转型埋下了不小的麻烦,资源慢慢枯竭之后,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和社会架构都碰上了严峻的考验。
济宁也是一座因煤而兴的城市,它所辖的邹城等地煤炭资源十分丰富,催生出强大的能源企业,给国家和区域经济发展带来了大量能量,不过,不同于枣庄,煤炭产业在济宁的经济版图当中,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却好像从未彻底定义这座城市,因为,在济宁的地下,流淌着黑色的“工业血液”,而在其地上,却耸立着中华文明的高峰,这种独特的双重属性,正是济宁和枣庄感觉不一样的起点。
济宁最独特最不可替代的一张牌就是文化,儒家文化发源地,曲阜邹城皆在其下,孔孟之乡,三孔世界文化遗产是其文化地标,每年吸引大量游客和学者来朝圣研究,这份文化不是点缀而是深入到城市基因里的底蕴,带来持续的文化影响力,教育相关产业的繁荣,以及独特的城市品牌形象,让济宁在公众印象中,首先是一座文化圣城,其次才是一座工业城市,这种文化先行的印象冲淡了它作为
相比枣庄文化有台儿庄古城,运河文化等亮点,但其文化品牌的全球知名度,历史厚重感仍不及济宁的儒家文化,枣庄给人的感觉更直接更硬朗,与工业时代的印记捆绑更深,其转型更像是一次彻底的“转轨”,要从旧的产业轨道上奋力跃起,寻找新的增长点,而济宁的转型更像是“扩列”,在稳固已有能源产业的基础上,让深厚的文化底蕴转化为新的动力。
在产业转型的具体打法上,两座城市所持有的牌面差异更为明显,济宁凭借地处京杭大运河畔的地理优势,在历史上就是重要的漕运枢纽,如今其内河航运优势依然明显,港口吞吐量名列前茅,这为物流、贸易乃至临港产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而且,济宁依靠较强的经济总量和工业基础,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也在积极布局,其下辖的多个县级市经济实力不容小觑,邹城的能源与高端化工,曲阜的文化旅游,兖州区的交通物流与造纸等,多点支撑的县域经济格局已然形成,这让济宁的产业结构韧性与多样性更强,抗风险能力相对更优。
再看枣庄,转型的力度就更大,把锂电产业当作头号产业来培育,从上游材料到电池制造,想要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这种赛道的选择非常精准,契合新能源时代的浪潮,但也意味着把大量资源和期望押在了单一的新兴产业上,成败与否对城市未来的影响都非常大,而且,枣庄还依托台儿庄古城和运河资源大力发展旅游业,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给城市带来了活力,但就整体经济结构和综合实力而言,枣庄的产业底盘相比济宁还是显得单薄一些,县域经济的支撑能力也存在差距,这就使得它在遭遇风浪时,回旋余地或许会小一些。
城市的感觉差异,也直观反映在城市建设与综合实力上,济宁作为“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之一,其城市规划框架更大,中心城区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商业繁华程度及科教文卫等公共服务资源集聚程度,多被普遍认为优于枣庄,济宁拥有诸多本科院校,本地化人才支撑为其发展提供了助力,而枣庄在资源枯竭转型时,人口外流及城市收缩的压力更重,其中心城区的凝聚力和辐射力面临更大挑战,这种综合实力的差距,是长期过程的产物,也决定了外界对两座城市的第一印象和投资信心。
说“济宁的牌更多”,并非对枣庄转型努力和决心的贬低,而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冷静观察。济宁的牌,有“文化王牌”“地理区位牌”“内河航运牌”“产业多元牌”“综合实力牌”,这些牌是相互关联的,文化牌提升了城市品牌,区位和航运牌有利于实体经济,产业多元牌增强了稳定性,综合实力牌提供了更多的试错空间,这些牌组合起来,让济宁的转型之路更从容,可能性也更多,即使能源产业有调整压力,但深厚的文化旅游业、正在发展的制造业、活跃的内河经济,也能提供缓冲和接力。
而枣庄的牌,看起来更集中在“锂电新产业牌”和“特色文旅牌”这两张上,这两张牌的潜力都很足,锂电产业一旦发展起来,足以改变一座城,但也意味着风险集中在这两张牌上,枣庄的感觉更像是一位全力以赴的冲刺者,路径很明确,容错率相对较低,城市气质里有更多紧迫感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从更深层面来讲,两座城市的对比,就是中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两种不同范式缩影,一种是济宁式的“多轮驱动、底蕴加持”型,它有着更为丰厚的“家底”和更多的“禀赋”,试图平稳过渡并综合升级,另一种则是枣庄式的“聚焦突破、换道超车”型,集中全部力量在少数新兴赛道上谋求爆发式增长,从而实现彻底转身,这两种路径各有长短,也都面临各自的难题,济宁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将众多的“牌面”优势,切实转化为可持续的、高质量的“赢面”,如何让文化旅游的“软实力”更好地支撑实体经济的“硬实力”,防止陷入“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够强”的境地。 而枣庄的难题,是如何把押注的产业做实做好做强大,变成撼不动的竞争力,同时在这一过程中培育出枣庄新的城市综合功能,留下人,吸引人,实现产业的单突破到城市的全面复兴。
行走在济宁,你能体会一种恒久的厚重,那一份底气来自“我知道我是谁”更来自背后流淌的文化血脉,流淌在血脉中的都属于你。行走在枣庄,你可以去体会一种“活得怎么样”的紧迫,也更有情感的渴望去拥抱每一个产业兴奋点。你手里的牌也许多一点,选择也许更多一点,责任也更重一点,你不知道如何才有对这付好牌去巧妙的相配,你能明白枣庄的牌少一点,不够大多愁一点,但解开之后回报无疑是最为鲜明的。 这兄弟两座城市的未来路,大概率会继续演绎出不一样的故事,它们的探索与实践,形成了中国资源型城市艰难转型,寻求新生的时代画卷中,最值得观察和深思的一段。那么,手里握着几张好牌,是不是就更保险些?孤注一掷去争取奇迹,是不是更让人钦佩些?城市竞争的长跑中,哪种姿态更能赢得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