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kinada—索龙—张家港 2003年8月22日星期五暴雨
穷,是一种最邪恶的病毒,它能让人变得就像一滩狗屎一样的无赖——
Kakinada的装卸工人中,就太多这样的狗屎无赖。一个工人向我索要一支香烟,你如果拒绝了他,他就一直站在你面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赖着不走,无论你表示对他这种行为多么的气愤、鄙夷或耻笑,没有用,对牛弹琴,他以索要到这支烟为荣。
我们已经去过印度四个港口了,Kakinada看来是最贫穷最落后的了,落后到什么程度?
我们船装了二万多吨的散装盐到这里,当地人用什么工具来卸这批盐?
都已进入二十一世纪了,所以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卸货工具就是人。他们一下子来了三百个工人,浩浩荡荡的一支卸货大军,如蚂蚁一般上船后进入各个货舱,吊车用船上的,网兜他们是自己带来的,然后十几个工人围拢着一只网兜,每人手持一把短柄的铁锨,开始一锨一锨的朝网兜里装盐,装满了一网兜,再用吊车吊出货舱。计算一下,那一锨十斤盐不到,就算十斤,即五公斤,一吨就是二百个五公斤,二万吨要多少个五斤?四百万个,也就是说他们三百个工人总共要挥动铁锨四百万次,平均每一个工人要挥动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多次(其实还不止这个数字,我们这次实际载货量是二万一千七百吨)。在多少时间里要完成这么多的机械运动?四天多,五天不到,就算五天吧,平均每天要完成二千六百六十六次。
谁空手做这个动作二千多次试一试,看看是什么结果?
呵呵,我不敢试,怕累趴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过,这一切已经是昨天及其之前的事情了,今天这些悲惨的景象已经不再会进入我的眼帘了:今天凌晨我们终于开船离开了Kakinada,空船往东南亚去了。
上帝保佑!我们显然就要快结束这近一年的混账航行了。
由于这船现在是超级残废,船东公司终于恍然醒悟:是不能再跑了,否则早晚要出事情。所以现在定下的航线是到新加坡加油,然后去印尼的索龙装原木回张家港,在张家港卸完货后,就准备进厂修船。那时候我们与这家船东公司签署的一年合同也差不多到期了,哈!那就是我们脱离“苦海”的日子了。
上帝保佑!叫我们如期平安的脱离这“苦海”吧,别又出什么岔子了!
19时27分于孟加拉湾航行中
Kakinada——索龙——张家港2003年8月23日星期六 多云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船从Kakinada开出来后,就一直不停的摇,摇的你吃不安稳、睡不安稳,摇的你坐不定、立不定。本来航向是走125度,昨天晚上船长给改成90度了,总算摇的温和点了,没那么剧烈了。
上午开始,领导看到在摇摇晃晃的主甲板上,实在也干不出什么活来,于是干脆让所有的水手都上驾驶台操舵,呵呵!多了一个人操舵,也多了一个人聊天,领导也算是统筹安排了。
在聊天中谈到这风浪也不算大,怎么就那么摇呢?于是我看了一下海图,哇!这孟加拉湾里水深竟有二千六七百米,由于水太深,一点点涌浪就会力量无穷,而且绵绵不断、难以止息。
二千多米……任何东西掉下去,恐怕都沉不到海底吧?就算沉下去了,那还能保持原形吗?那儿的压力之大,还有什么样的东西能够不被压成齑粉?
船长一直在担心几块舱盖板,由于前天晚上开船前二舱克林吊突然漏油没有了压力,几块舱盖板就没法盖到大舱上了,最后只好放到舱底去。船长担心的是那几块舱底的舱盖板别因为船摇而移动了,那就会造成船单边倾斜;同时还担心搁在主甲板上的舱盖板移动……唉!既然这么担心,当初干吗不全部盖上呢?或者大部分盖上不就没事了?身为领导,我们这位船长实在不怎么样,样样事要管,可其实能管好的没有几件,原本就不是科班航海出身,而是干大厨的,对甲板上的工作不可能很熟,本身航海方面的业务水平就不怎么样,英语水平与其船长的身份和工作要求极不相符,平时在船上又不懂得学习,晚上一空闲就与船员打牌,天天都是如此,我实在搞不懂这几十张的扑克牌的诱惑力竟然有这么大……
现在我们是横越孟加拉湾,到达缅甸沿岸后再南下,在那儿应该没那么摇晃了,并且要不了一天就能进入马六甲海峡了,那儿才是航海的天堂。
三轨冲我叫一声:“外婆叫侬好宝宝!”
好什么啊?能够顺利回国才是好呢。据说船上还是有些船员想着继续干下去的。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而我们盼着回到国内后,中海船员公司能够如期派来下一套班子的船员来接我们,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宝宝”呢!
19时30分于孟加拉湾中
Kakinada——索龙——张家港2003年8月27日星期三 晴
这主机看来也中了一种什么邪恶的病毒了,变得如此无赖,从二十三日晚上我上班开始,就不断出现故障,一会儿冒烟、一会儿怪声,走走停停。现在连机舱的人都已绝望,不断的抢修,机舱的人个个累的快趴下了,嘴里不断诅咒着要炸掉这破玩意儿,一边还不得不继续干下去。无论怎么说,我们总还得靠这条船把我们带回国内吧!
按正常船速从Kakinada到新加坡,五天多点就可以到了,也就是二十七日,但现在由于一路上停车抢修耽搁了时间,预报要到二十九日才能抵达,当然前提是不再发生故障、不再停车。
机舱人说,现在这主机仍然还是带着毛病在走,已经没有人再敢保证主机正常运转了。
假如一切正常,那么二十九日可以抵达新加坡,三十日离开新加坡,估计七日可以到索龙,我们估计在索龙装货需要十八九天,也即九月二十五六日可以往张家港开,十月上旬无论如何可以回到国内了,一个星期的卸货,然后回上海立丰船厂修船,十月下旬我们这套班子的船员应该可以向福洋轮说拜拜了——这一切当然都是如意算盘,都是已正常运行为前提的。
我只能说,上帝啊……
下午12时8分于安达曼海航行
Kakinada——索龙——张家港2003年8月29日星期五 多云
中午进的马六甲海峡,风平浪静,在这儿航行是最幸福的——可惜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
主机直到现在为止,正常!
预报明天上半夜抵新加坡,主要是加油,原计划请新加坡的维修人员来船修理雷达和罗经的事看来是取消了,因为要回国了,船长也说回国后重回上海立丰船厂的可能极大,既然要进船厂,所有的设备自然就留到船厂去修了,修理费便宜多了。
已经有船员在为回国后离船做准备了,大多数船员是不愿意再干了,小殷甚至已经打包装箱了,只留了几套常用的换洗内衣裤和工作服在外。
回国有望,闲暇的公休生活正在向我们召唤。
离开上海至十月回去,上海的面貌恐怕又要变一变了,我家那儿据我老婆说正在造明珠线的一个站台,于是房价也大涨,我离开时还三千不到,现在的商品房已涨到四千了。我们家的买房计划恐怕又得泡汤了,因为我们夫妇的收入并没有涨。现在的房地产商哪是在卖房做生意,分明是在趁火打劫,抢钱!
Woil,每次经过新加坡,都难免要想到这位网友,可惜总是踏不上新加坡的土地,否则异国网聚,倒是挺有意思的。
0时36分于马六甲海峡航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