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古渡,海下葛沽,岁在丙午,节届上元。万头攒动,争睹宝辇之威仪;鼓乐喧天,共沐祥光之普照。六百年文脉赓续,九辇五亭焕彩;千余载民俗绵延,百艺千工呈芳。此非独一方之盛事,实乃中华非遗之活脉也。观其盛,溯其源,品其韵,知其新,足以见民间文化之生生不息,亦悟传统传承之大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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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葛沽宝辇会者,非遗之瑰宝也。其源可溯于明,承妈祖之信俗,融北地之民风,历六百载而绵延不绝。昔八辇二亭,已称盛事;今九辇五亭,首破旧制。此岂徒数字之变耶?盖见文化之韧性、人心之向古也。
新增之辇,出自天一灯棚。考其史,灯棚创于民国,本拟制辇,因倭乱而辍,遂成憾事。去岁,棚中后学,承先辈遗志,访耆老,搜残谱,殚精竭虑,终使凤辇复现于世。观其雕镂之精、藻绘之丽,俨然旧时规制。夫以百年之愿,成于一旦,非赤子之心、桑梓之情,曷克臻此?此辇之成,非独一棚之荣,实乃古镇文脉赓续之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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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尝闻,礼失求诸野,俗存赖乎民。天一凤辇之复,非庙堂之命,乃民间自发之举。其始也,不过数人志趣相投;其成也,实赖阖镇倾力相助。此可见葛沽人心之齐,文脉之韧。昔人谓“礼失求诸野”,信哉!
是日之会,非独辇亭为盛。自辰至亥,三十八道花会轮番献艺,门幡导引,法鼓开道,高跷竹马,旱船龙灯,各逞其能。
尤可记者,门幡老会之复起。此会乃清代首会,然因故几次休会。今岁马亮君承父志,重制门幡,使此古会再现于世。两幡高耸,独龙昂首,对联书曰:“安乐镇仍然安乐,太平庄永远太平”。其词虽改,其意弥新,盖祈国泰民安之心,古今一也。
又观诸高跷,有青字派者十数道,皆源出青云老会。其唱念做打,文武兼备;其服饰脸谱,各具匠心。尤可喜者,青旺高跷有童子队,年方八九,而踩跷如履平地;长胜高跷新立女子队、小高跷,巾帼不让须眉,稚子不输成人。非遗进校园,技艺有传人,此古镇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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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清平竹马,唱曲婉转,犹存北调南腔之遗韵;安乐旱船,故事诙谐,尽显水族八怪之妙趣;少林狮子,腾跃矫健,颇具八极拳之底蕴。凡此种种,皆载于方志,传自先民,而今重焕光彩。
夫民俗之兴,非徒形式之存,乃在民心之聚;非遗之传,非唯技艺之继,尤在精神之承。葛沽宝辇会,非宫苑之雅乐,乃闾阎之欢歌;非庙堂之典仪,乃草野之虔敬。辇行沽上,万人空巷,老妪扶杖观,稚子逐辇走,士农工商,皆乐其间。抬辇者,八人同力,口令相和,跑落转腾,稳如泰山,此乃集体之协也;造辇者,千工百艺,精益求精,一丝一缕,尽藏匠心,此乃匠人之敬也;传艺者,口传心授,薪火相继,老带少,少承老,此乃代际之续也。其神,乃百姓对平安之希冀,对生活之热爱;其艺,乃民间对美好之追求,对文化之坚守。
今之世,西风渐盛,新潮迭起,或有视传统为陈腐,弃民俗如敝屣者,殊不知民俗者,民族之根也,传统者,文化之魂也。葛沽宝辇会,何以历六百年而不衰?盖因其扎根民间,融于生活,随时代而新,循本心而守。昔之祈禳,今之庆盛;昔之民间自发,今之文旅相融;昔之口传心授,今之校园传艺。正月十五踩街,九棚十四会分地展演,巷陌皆歌;正月十六巡会,辇亭耍乐按序登场,沽上同欢。白日里,法鼓铿锵,高跷蹁跹;夜幕下,灯彩璀璨,辇影流光。非遗不独存于故纸,更活于街头;传统不独藏于深巷,更亮于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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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民俗之传,贵在守正,何需创新?对曰:守正者,守其核,守其魂,守其民间之本;创新者,新其形,新其径,新其时代之貌。葛沽之智,在守正而不泥古,创新而不悖源。制辇则复原传统工艺,传艺则保留原生形态,此乃守正;设少年抬辇,开非遗课堂,融文旅发展,拓传播之径,此乃创新。无守正,则文脉断,无创新,则生机竭。二者相济,方得非遗之永续,民俗之长青。
六百年辇影悠悠,一千载沽韵绵绵。葛沽宝辇会,非独一方之民俗,实乃中华民间文化之缩影也。观其盛,知民间文化之生命力,不在庙堂之推崇,而在民心之归向;知非遗传承之大道,不在形式之复刻,而在精神之赓续。愿沽人永守此心,永传此艺,使宝辇之灯,长明沽上;使民俗之韵,永振中华。
诗曰:
海畔古镇岁月深,九辇新成映碧岑。
烽火当年遗恨在,笙歌此日夙愿忱。
稚童踩跷追前影,耆老敲锣续旧音。
六百春秋辇辙里,一方民心印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