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春天的下午,巴黎拉德芳斯的草地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草地中央,抬头看向眼前那座仍在施工中的
巨大白色建筑
——那是他
倾注所有心血的作品。
接着,他缓慢地走到绿地旁的石椅上,躺了下去。
这个男人再也没有醒来。
死者叫
约翰·奥托·冯·斯普雷克尔森。
他是一位著名建筑师,也是
法国新地标拉德芳斯大拱门
的设计者。他用七年时间与整个国家角力,最终却倒在了自己即将完工的作品前。
是谁杀了他?
导演史蒂芬·德穆斯提耶的新作
《新凯旋门》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就聚焦了
这座被誉为“新凯旋门”的建筑背后的故事。
电影拿下了
法国凯撒电影奖最佳布景、最佳视觉效果奖,
并在戛纳电影节获得一种关注单元大奖提名。
《新凯旋门》
L'inconnu de la grande arche
1982年,时任
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
决定为自己的任期留下一个象征性的建筑——一座位于卢浮宫、香榭丽舍,和凯旋门中轴线上的新拱门。
于是,一场国际竞标随即启动。
可没有人预料到,最终总统选中的方案不是来自法国本土建筑大师,而是一位53岁的丹麦建筑学教授——
约翰·奥托·冯·斯普雷克尔森
(克拉斯·邦 饰)。
他不在巴黎权力圈内,不懂法国官场语言,也没有大型公共项目经验。他只是画了一个极其纯粹的方案——
一个巨大的白色立方体。
这个设计不具有传统拱门的弧度,也不象征着凯旋,而是一种对纯粹几何的展现:它那巨大又空洞的方形框架,仿佛通向未来和虚空。
这个超前的设计让整个法国建筑界为之震动。
当斯普雷克尔森得知自己的设计稿获选时,他喜出望外。但对于这个没有过大工程经验的教授而言,负责如此重大的国家工程,并与政 府、施工方、投资者周旋,每一天都是新的挑战。
作为建筑的创造者,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着极致的要求:
建筑必须是无瑕的纯白,石材必须来自意大利托斯卡纳,且大理石不得经过维护和打磨……
任何施工方和监工的修改都是
对艺术的背叛,他不愿妥协。
总统
密特朗
(米歇尔·富 饰)最初站在他一边。两人谈艺术、谈文化,像知音。
但政 治不是艺术。
政 府为了“保险”,安排了一位法国建筑师加入团队——
保罗·安德鲁
(斯万·阿劳德 饰)。这位年轻时便设计戴高乐机场的本土明星,被派来解决现实问题。
为了解决预算问题,按时完成施工进度,
保罗成为了那个和斯普雷克尔森唱反调的人。
设计图纸在桌面上被摊开,又被修改。原材料不得不被替换,总成本也不断被削减。
斯普雷克尔森只能看着自己的“完美立方体”被一点点切割。
但这些都没能让他放弃对自己作品的坚持,直到他收到一封电报。
电报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密特朗所在zheng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利,
右yi 政 府上台。
新 政 府对“白色立方体”没有情感投资。
他们要修改,要控制预算,要重新定义项目。
从这一刻起,斯普雷克尔森成为了一个被抛弃的人。
建筑师想保护自己的作品,
但其他人想保护的是自己的饭碗。
项目主管担心名誉,官员担心问责,技术人员担心安全,政 治人物担心选票。
斯普雷克尔森和他的立方体,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而他已经在这个未完成的作品上
耗费了近七年的时间。
为了按自己的设计完成建筑,他放弃了曾经的教授身份,也和自己的妻子
丽芙
(西瑟·巴比特·科努德森 饰)分道扬镳。
起初,丽芙是丈夫的支持者。但当她看见丈夫焦虑、生气、失眠,为一块大理石大发脾气,她知道
这个人已经被理想反噬,
她决定离开。
最终,大拱门接近完工。
但这个建筑早已不再是斯普雷克尔森最初设计的“纯白立方”。
它仍然宏伟,受到法国民众的称赞,却不再完美。
斯普雷克尔森辞去总设计师职位。
就在项目即将落成时,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他躺倒在石椅上,在巴黎猝然去世。
导演
史蒂芬·德穆斯提耶
并没有把故事拍成煽情传记,而是将关注点放在了
制度与个体冲突上,
画面大量使用冷色调,充满压抑感。
这部电影不是在拍建筑史,而是在问:
当理想进入国 家 机 器,会发生什么?
如今,这座大拱门就矗立在法国的拉德芳斯。
滑板少年在底下翻跳,年轻人坐在台阶上聊天,它已经成为巴黎景观的一部分。
那个追求完美立方的男人已经离开,但立方体仍在。
杀死他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
系统对理想的消磨。
这不是一部激昂的电影。它冷静、理性,甚至略带嘲讽,它让观众看见,
原来现实中“伟大”背后的阴影中,藏匿着无人知晓的失落与妥协。
图源于网络
Herring /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