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东：人工智能在文化艺术和旅游领域的应用及风险防范

2026-03-06 19:27 旅游资讯 2 0

一、背景与现状

当前，以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为核心的数智技术正深刻重塑文化产业与旅游业的生态格局。2026年初，第二十三届中国文化产业新年论坛在北京大学召开，明确提出“智能与文化：人类文明的价值共创”的主题，将“智能文化”定义为以智能技术为底层架构、以数据为基本要素的新形态。文化和旅游部亦在“十五五”规划思路中强调，要运用人工智能技术重构创作生产体系、拓展多元消费场景、丰富优质产品供给。

在实际应用层面，人工智能已渗透至内容创作（如AI短剧、美学基因库开发）、消费体验（如个性化行程规划、沉浸式演出）以及行业治理等多个维度。例如，有游客利用AI规划跨国行程，半小时内对比84种方案，节省费用超2000元。然而，技术进步在带来效率与便利的同时，也伴生着不容忽视的法律风险与社会治理挑战。近期引发广泛关注的“AI魔改”经典影视作品现象，便集中暴露了技术滥用对文化安全、知识产权及青少年认知的冲击。如何在促进产业创新的同时有效防范风险，已成为行业健康发展的关键命题。

二、人工智能在文化艺术与旅游领域的应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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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赋能创作生产，提升产业效率

人工智能正成为内容生产的“新质生产力”。在艺术创作领域，基于中华美学基因库开发的智能创作器，能够辅助生成符合传统审美特征的多模态内容，实现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在文旅融合方面，AI技术被用于开发虚拟现实演出、智能导览及互动体验项目，文化和旅游部近期亦发文支持新型演出场所探索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打造优质剧目。在旅游服务端，AI凭借海量数据处理能力，为游客提供实时比价、动态行程规划及智能客服支持，显著降低信息不对称，提升消费决策效率。

（二）催生新业态，拓展消费场景

人工智能推动文化产业与旅游业的边界不断拓展。一方面，“AI短剧+跨境文创电商”等新范式正在形成，通过内容传播带动衍生品变现，推动“跨境文创电商”升级。另一方面，景区、博物馆、乡村文旅点等高客流场景成为AI应用的天然“试金石”，通过游客行为数据反哺技术迭代，实现“技术落地、文旅提质、游客受益”的三方共赢。

三、需要重点关注的风险与挑战

（一）知识产权侵权风险呈现多层次、交叉性特征

人工智能在文艺领域的应用引发复杂的版权争议。一是“AI魔改”类二次创作，无论针对公有领域经典（如四大名著）抑或尚在保护期的当代作品，均可能侵害著作权人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改编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便原著版权期届满，其中具有独创性的艺术形象与精神内核仍受法律保护，对其进行歪曲性改编构成侵权。二是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尚不清晰，创作者使用既有模型训练生成的作品，其权利属于开发者、数据来源方还是使用者，现行法律缺乏明确界定，导致市场上高相似度模仿作品出现时，原创者维权困难。三是声音、形象等表演者权益保护存在空白，利用AI复制已故艺术家声音模型生成新内容的“填词式”创作，现有法律难以有效规制。

（二）文化安全与价值观传导面临冲击

技术滥用对主流文化认知构成潜在威胁。首先是历史认知的扭曲风险，“AI魔改”将古典文学名著、革命历史题材作品进行荒诞解构，模糊了虚构与真实的界限。对于缺乏原著阅读积累的青少年群体，这种“认知混淆”可能导致集体记忆错位，侵蚀社会文化共识。其次是算法偏见与审美偏差问题，若人工智能训练数据缺乏多元性，可能加剧“数字鸿沟”，并在内容生成中强化特定文化偏见，影响中华美学体系的健康传承。再者，利用AI生成的恐怖、暴力内容伪装成儿童动画传播的现象（即“AI邪典”），已对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构成直接损害。

（三）数据治理与算法黑箱带来信任危机

在旅游服务领域，AI规划的有效性高度依赖数据质量与实时性。目前部分AI工具仍存在“数据滞后”与“逻辑幻觉”问题，看似合理的行程方案在实际执行中可能因价格变动、景区限流或商家歇业而失效，影响用户体验与行业信誉。此外，涉及个人行踪、消费偏好的数据采集若缺乏透明规则，可能引发隐私泄露担忧。

（四）主体责任认定机制有待完善

当AI系统自主决策引发纠纷时（如推荐错误导致损失），责任主体难以确定——是开发者、运营商还是使用者？德国旅游协会提出的“明确问责框架”思路值得借鉴，强调AI应用需在道德与法律范围内运行，确保可问责性。当前部分平台仍以“技术中立”为由规避内容审核责任，未能有效搭建AI生成内容的识别与处置机制。

四、风险防范与治理建议

（一）完善法律规制，明晰权利边界

1. 细化生成式人工智能版权规则。

建议在《著作权法》实施条例或相关司法解释中，进一步明确AI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判断标准，以及训练数据使用的合法边界。针对“AI魔改”现象，应区分合理的二次创作与恶意篡改的界限——可综合创作动机（是否以颠覆解构为目的）、内容导向（是否违背公序良俗）、社会影响（是否误导公众认知）三个维度建立客观评判标准。对于涉及英雄烈士、重大历史题材的特殊内容，应设置更高保护层级。

2. 引入惩罚性赔偿机制。

针对恶意牟利、反复侵权的“AI魔改”行为，建议在司法实践中积极适用惩罚性赔偿，提高违法成本。同时探索建立经典文化符号的正规授权渠道，借鉴著作权集体管理模式，为合规二次创作提供合法素材。

（二）强化平台责任，落实全流程风控

1. 建立主动识别与处置机制。

网络视听平台不应止步于被动“通知-删除”，而应承担与其技术能力相匹配的主体责任。需主动搭建AI生成内容识别系统，对涉及四大名著、历史题材、革命题材等高危内容实施重点监管，落实深度合成标识要求（即AI生成内容的“数字身份证”），确保来源可溯。

2. 优化算法推荐逻辑。

平台需摆脱“唯流量论”，对低质、恶搞、篡改历史的内容实施限流、降权，切断其通过流量变现的利益链条。建立创作者AI版权信用档案，对频繁侵权者采取联合惩戒措施。

（三）构建多方共治体系，推动行业自律

1. 搭建“场景+技术”对接平台。

建议在重点文旅城市选取5A景区、主题博物馆、文旅综合体等设立“AI应用试点示范区”，建立“测试-反馈-迭代”闭环机制。通过真实场景的高客流检验AI应用成熟度，同时出台容错免责政策，降低企业创新门槛。

2. 加强行业培训与版权教育。

针对文艺工作者尤其是非遗传承群体，应组织版权知识巡回培训，下沉维权服务资源，解决权利保护“最后一公里”问题。在高校艺术教育中，需引导学生“有方法且正确地用好AI”，同步强化版权意识与原创精神。

（四）注重人文关怀，坚守“智能向善”底线

1. 建立未成年人特殊保护机制。

针对AI生成内容对青少年的影响，应推广使用《AI科学使用手册》等引导性读物，提升未成年人媒介素养，帮助其区分虚拟与现实。对可能影响青少年价值观的关键内容，保留必要的人工审核环节，确保价值判断的准确性。

2. 推动技术与人文双向赋能。

在技术开发中需融入中华美学体系，避免算法偏见与审美偏差，倡导“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发展理念。正如北京大学新年论坛所倡导的，应在技术创新与人文传承之间寻求动态平衡，构建兼具技术高度与人文温度的文化生态。

五、结语

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文化艺术与旅游领域的内容生产方式、消费体验形态及行业竞争格局。面对这一不可逆的趋势，我们既要以开放姿态拥抱技术红利，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更要筑牢法律底线与伦理防线，有效防范化解各类风险。唯有在法律规制、平台责任、行业自律与社会监督的协同发力下，才能让人工智能真正成为赋能文化繁荣、传承中华文明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