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哪个城市能替代武汉,在湖北几乎是个叛逆的话题,武汉在湖北的地位,就像恒星在星系里的地位,经济总量、人口数量、科教资源、交通枢纽功能都远超其它城市,其它城市在武汉面前,就像环绕它的星辰。但一个健康的经济体需要多中心支撑,一个省份的发展韧性不能完全依赖一个城市,把“替代”二字,理解为不是取代,而是极端情况下能承接核心功能,或常态下能有效分流压力、形成战略备份时,观察的目光就会跳过传统的备选项。 一般情况下,大家会首先想到历史沉淀的荆州,亦或是工业扎实的襄阳,但是如果深入分析湖北的交通骨架,产业布局以及国家战略叠加,那个真正具备独特替代潜质的城市,却有可能是经常被舆论低估的宜昌。
要理解“替代潜力”,就要搭建一套超脱情感与惯性的理性架构,这种潜力至少包括几个关键面向,战略区位与交通通达性,这个城市一定要位于国家交通动脉的要害节点,可以迅速联系起重要方向,第二个是产业体系的完整与独特,它不能仅仅依赖一种经济构造,必须有一些规模不小的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作根基,具备抵御风险并自主增长的实力,第三个是城市能级和要素聚集能力,城区规模,人口素质,公共服务水平这些要素,可支持其担当区域中心的角色,第四个是面临重大外部机遇或者承担特殊国家使命,这会给城市带来非常特殊的资源投入和发展动能,用这个尺子来衡量,荆州和襄阳的欠缺就凸显了出来。
荆州,楚文化、三国历史的辉煌之地,其文化地位无可撼动,江汉平原腹地,农业基础雄厚,近年来智能家电、纺织服装产业也有所发展,但最大掣肘是经济辐射与交通枢纽能级,长江黄金水道虽有,现代综合交通体系、高铁网络中却地位不显,未成为跨区域要素流动的必然枢纽,产业结构和经济总量尚不足以对武汉形成功能上的补充或备份到能部分承接武汉核心功能的地步,文化上的重要性,此刻无法直接兑换为战略替代的硬实力。
襄阳是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之一,是汉江流域中心城市,工业实力特别汽车产业实力强大,是湖北工业脊梁。襄阳的劣势就隐藏在它的优势中,襄阳地理位置偏于鄂西北,河南、陕西是它的门户,辐射方向指向中原、西北,与长江经济带主轴流向有一定夹角,这意味如果武汉功能需要分流,襄阳难以覆盖联动湖北东部、南部和整个长江中游地区。襄阳产业与武汉存在一定程度同构性,尤其在汽车领域,更多配套合作而非功能备份,一个系统需要备份,地理上偏置、功能上同构的单元,未必是最优选择。
那么,宜昌为什么能够脱颖而出,宜昌的不可替代性根基在于独一无二的战略区位,宜昌地处长江中上游分界点,是三峡工程所在地,长江黄金水道承东启西,这决定了宜昌在区位上超越一般省域城市的国家战略安全意义,三峡工程的存在,让宜昌在能源安全,水利调度,航运安全等方面有全国影响,这种战略托底意义,是湖北其他任何城市都做不到的,一旦出现武汉需要转移或者备份部分核心功能的极端情况,因为三峡带来的宜昌的稳定性和受关注度,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分项,甚至可能是决定项。
宜昌产业基础扎实,产业特色鲜明。它是全球最大的水电基地,以水电衍生的重大装备制造业全国第一。宜昌依托丰富的磷矿资源,全国重要的精细化工基地。近年来,在生物医药、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新兴产业上也布局快速。这样的产业组合,有能源、基础材料这样的国计民生板块压舱石,有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这样的新兴产业增长引擎,结构相对健康,抗周期能力强。与武汉的“光芯屏端网”等产业能够形成有效互补与协同,而非简单重复。一个自主产业体系强大的城市,才有承接的功能。
第三,宜昌交通枢纽地位迅速崛起,除了长江水运这一传统优势,宜昌还是全国铁路十字路口,多条干线铁路在此交汇,东西向铁路干线串联起成渝地区与长三角,南北向铁路干线连接起中原与华南,高速公路网络密集,三峡机场航空客货运能力不断提升,这种“水公铁空”立体交通网络,让宜昌具备了成为长江中上游地区重要物流中转和要素集散中心的硬件条件,其通达性不仅覆盖湖北,还辐射到湘西、渝东等区域,这种辐射能力是作为备份中心所必需的。
第四,宜昌的城市能级和生活环境是软实力,宜昌是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城市建设公共服务生态环境投入巨大,曾获全国文明城市、国家卫生城市等荣誉,整洁的市容、良好的长江岸线生态治理给宜昌留下的印象,宜居宜业的城市环境是吸引和留住人才的关键,一个可以替代部分核心功能的城市,必须可以提供不亚于核心城市的生活品质和公共服务,宜昌在这方面优于省内许多兄弟城市。
将视线拉回国家战略层面,宜昌的潜力被进一步放大,长江经济带发展、中部地区崛起、长江中游城市群建设等重大战略都将宜昌置于关键节点位置,尤其是推动长江中游城市群协同发展,需要武汉之外的第二个强力支点,这个支点需要向西联动成渝,向南影响湘赣,宜昌的地理位置正好处在这条联动轴线上,而襄阳的辐射方向更多向北,荆州略显内向,从省级布局来看,湖北省支持宜昌建设长江中上游区域性中心城市,其政策定位本就高于一般地级市。
反观公众舆论对于宜昌的“不看好”,或许是距离武汉较远,或者是对宜昌“水电城市”“化工城市”的刻板印象,但正是因为距离,它避免了与武汉过度同质化的竞争,反而能培育出相对独立的经济体系,而它对于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新兴产业的培育,恰恰证明了它的发展动能。宜昌的潜力,是一种深藏不露、静水流深的潜力,它不靠历史名声的响亮,也不靠与核心城市的贴身紧邻,而是依靠它无法移动的战略位置,扎实的产业根基,不断升级的城市功能,构建起一种独特的、难以复制的价值。
谈论宜昌的替代潜力,绝不意味着武汉的地位会被动摇。武汉国家中心城市、长江经济带核心城市的定位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改变。“替代”二字,更准确的说是“战略备份”、“功能补充”。一个健康的湖北,需要武汉这颗强劲的心脏,同样也需要宜昌这个强劲的“副心脏”或者“循环枢纽”。在正常情况下,宜昌可以承担一部分武汉区域辐射功能,尤其是在联系西部、保障战略安全方面;在非常态情况下,宜昌也可能成为维持区域经济运转的重要支点。
所以,当大伙儿习惯性地在荆州的华章、襄阳工业铁臂中寻找答案时,往往会忽略掉本就在国之重器、长江咽喉、产业筋骨下稳稳守着的宜昌这座城市。可能它不是最亮眼的那个,但它一定是最扎实的那个;可能它不是离武汉最近的那个,但它一定是功能上起到更好互补与备份的那个。想看见湖北的未来发展,需要武汉的龙,同样需要宜昌的脊梁。经历三峡工程名满天下的宜昌,也经历了后疫情时期日益繁忙的宜昌,有了不同但却不可替代的战略位置,注定开始重新定义自己在中部乃至全国格局中的新地表。或许,在重新认识一座宜昌的同时,也重新认识一种发展的另一种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