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冬日,最有筋骨。一场大雪覆过,千沟万壑皆白头,脚下黄土坚硬瓷实,身后窑洞错落静立,豪迈与温润在此相融,这便是吾心安处。
许多人奔赴榆林清涧,只为守候一场窑变的惊喜。陕北柴烧的魂,从不在精致,而在骨子里的粗粝与力量。四千年风沙漫过,黄土里的记忆渗进肌理,陕北柴烧,便是这份血脉的延续。器型不求圆润,釉色不避斑驳,火痕如刀刻,肌理似龟裂,它不讨好眼睛,却直抵人心。
素胎凝于泥土,干透后一件件捧入窑膛,凭经验留好火路气道,漆黑窑中,为每一件器物寻得恰好位置,静候火焰造访。烧窑的柴,是山里老枣木,燃得稳、火劲足,昼夜不熄,直至一千三百度炽焰,将素胎尽数吞没。
木灰随焰飘落,遇高温化釉,顺着坯体缓缓流淌——或垂如露,或凝如霜,或游走如云。窑变从无定数,没人能算准它的模样,也没人能复刻出第二件,这便是柴烧独有的浪漫。
烧窑的日子,最是急不得。阳光穿进玻璃房,洒在茶桌之上,三两知己围坐,煮茶闲话。吉他轻拨,口琴低吟,音符如雪落无声,衬得窑火更暖,时光更静。偶尔吼一嗓子陕北民歌,声音撞在山梁上,又轻轻滚落,空旷的黄土高原,便有了温柔的回响。
好日子从不在远方,就在此时片刻:有千里雪原的壮阔,有窑火跳动的期待,有玻璃房的暖阳茶香,有知己相伴的低语闲谈,吟唱着不慌不忙的时光。
柴烧之美,不在完美,恰在那点意外的火痕;生活之美,不在繁华,而在这黄土高原的苍茫与厚重。窑火不熄,茶香依旧,雪未融,情长存。
守一窑烟火,伴三两知己,做喜欢的事,吃地道的饭……这,便是我穷尽一生追寻的向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