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年味

作者：华 蓉

进入腊月，华州城区便从往日的悠闲中苏醒了，微风掠过渭河南岸，携着大棚草莓的清香，也裹着大街小巷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息，把年的味道，一缕缕揉进了老城的砖瓦与新城的霓虹里。

华州年味 刘焕民摄

这座依塬傍水的关中城区，没有都市的喧嚣繁华，却把年味的厚重与市井的鲜活彰显得恰到好处。年味像点点星火，从街头巷尾燃起，一日浓过一日，最终形成燎原之势，整个华州渐渐就沉浸在新年将至的喜悦里。

老城区是年味的引领者，新华街、新秦路的老店铺早早卸下了寻常招牌，换上了红底金字的新年饰品，粮油店的物品堆得老高，大米、面粉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是年货里最扎实的底气；酱菜店的瓷罐里，糖蒜、酱萝卜码得整整齐齐，那是年夜饭餐桌上解腻的爽口滋味；水产摊的鱼儿们活蹦乱跳，摊主捞起一条，口里喊着“年年有余”，是最直白的新年祝福；干货摊上的瓜子、花生、核桃，个个炒得焦香，开心果裂开了嘴，腰果乐弯了腰；糖葫芦杆子上，草莓的、葡萄的、山楂的......应有尽有，晶莹剔透的色泽，诱得孩子们口水丰沛；糕点店的透明铺面上，蓼花糖、水晶饼，各式甜点琳琅满目，甜香穿过玻璃荡漾着，拖住放学孩子们的脚步，拉扯着游子们对家乡味道的念想。

华州的乡镇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集市，每逢临近春节的赶集日，年货大集上便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挤得水泄不通。红灯笼串成了长龙，竹编的、纸质的、绸面的，圆的、方的、八角的，悬挂在支架上随风摆动，红影摇曳，把天空都浸染成了中国红；对联、年画摊前围满了人，门神秦琼、敬德威风凛凛；年画里的胖娃娃抱着鲤鱼，喜气洋洋；剪窗花的老奶奶坐在巷口的小马扎上，剪刀飞舞间，喜上梅梢、花开富贵、年年有余、福娃抱鲤、鱼跃龙门便栩栩如生，翩然纸上，把老街的沧桑木讷都衬托得温柔鲜活起来，引得路人赞不绝口，啧啧称奇；写春联的老先生支起案桌，挥毫在红纸上落下遒劲的字迹，“迎喜迎春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平安喜乐常相伴，健康顺遂永相随”......一句句吉祥话，写满了华州父老乡亲对新年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来来往往的人们驻足挑选，墨香挟着纸香，成就了腊月里华州城镇最雅致的年味。

华州城的对联摊 宋朝峰摄

除了集市，华州城的商超也披着年的盛装闪亮登场，货架上的年货堆成了小山，柿饼、苹果、石榴、火龙果都成了抢手货；包装精致的水果礼盒、蒸碗礼盒、花馍礼盒、糕点礼盒，是走亲访友的体面伴手礼；熟食摊前热气腾腾，炸丸子、手抓饼、蒸包子应有尽有，各种面粉的作品让人目不暇接；蔬菜区、水果区更是五颜六色，西红柿、草莓红得耀眼；豆角、黄瓜绿得诱人；橘子、橙子黄澄澄；茄子、葡萄紫莹莹。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装得满满当当，米面油、糖酒茶、肉蛋奶，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新衣服、给老人的营养品，沉甸甸的购物袋里，装满了对团圆的期盼，也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庄重。

华州年味最浓的地方永远是千家万户的厨房，这里是年货的集散地，这里是美食的加工厂，这里更是家庭主妇们的主战场。家家户户的油烟机嗡嗡作响，炸丸子、炸酥肉、炸带鱼、炸麻叶的声音滋滋啦啦，此起彼伏，香气飘散着、弥漫着，把年味烘托得格外热烈；蒸花馍的蒸笼高高在上，蒸汽裹挟着馍香和枣香弥漫在楼道里，白生生的花馍是过年时最具华州特色的吃食；街道的老字号餐馆，早已推出了年夜饭套餐，华州烩菜、华州山药、华州凉皮、华州糍粑，这些本地特色被端上年夜饭餐桌，让团圆的喜悦里，更增添了几分乡土气息和乡愁里的温情和暖意。

除夕这天，华州城彻底沉浸在欢乐喜庆的氛围里。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贴福字，整座城都被喜庆的“中国红”晕染。傍晚时分，年夜饭的浓郁香气从千家万户袅袅飘出，全家人围坐桌前，凉菜爽口，热菜滚烫，蒸碗诱人，饺子是寓意吉祥的元宝形，包进花生仁，吃到的人便收到了一整年的好彩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守岁的灯火亮到深夜，欢笑声、敬酒声，电视里春晚的音乐声，汇聚成一年里最温馨、最欢快、最喜庆、最热闹、最美好的年味的进行曲。

贴对联 李松山摄

大年初一的晨光里，不扫地，不动刀，拜过祖先再阖家拜年，晚辈领了压岁钱，口袋里装着糖果，走过大街小巷去拜年道喜。初二起走亲访友，女婿携妻带子回岳父、岳母家，四样礼提在手里，寒暄与笑声荡漾在院子里，亲情在年味里渐渐妥帖。初三开始，根据亲情、友情的亲疏远近，携带不同份量的礼品走动、拜年，每到一家，大家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祝福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将年味的热闹和欢乐赋予千家万户，让人们在劳碌了一整年后，有了一次尽情的团聚和释放。

在走亲访友的间隙，人们也会顺道去欣赏社火、秧歌、锣鼓、芯子和皮影的表演。正月里的社火巡游最是热火朝天，高塘塬的芯子绝技总是引人注目，孩童装扮成古往今来的人物，伫立在高杆之上，锣鼓喧天，秧歌扭起，四面八方的人们蜂拥而至，驻足观看；皮影展演在戏棚里开唱，人影摇曳间，唱的是今古传奇，抚慰的是华州人心，这一切把年的韵味延续得更加深远、悠长。

到了元宵节，吃过饺子、汤圆和臊子面，花灯点亮大街小巷，年味才渐渐淡去。但华州的年味，从来不是转瞬即逝的热闹，而是老巷里的剪纸墨香、集市上的人来人往、厨房里的烟火蒸腾、街巷里的红灯摇曳，那是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间烟火与温情脉脉，是每一个华州人心目中最踏实、最温馨的年的模样，岁岁年年，年味浓得化不开，它隐藏在光阴深处，在每一个辞旧迎新的时刻，温暖着每一个华州人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