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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结束,草木生发,春风又绿江南岸。
在古代,陌上花开,正是女儿们结伴出游的时节。农历“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在上海,也有相似的民俗,踏青和戏水相伴,岸上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倒映在水中就有了成双的美感。
如今,沿着黄浦江向上游走,出外环,到申嘉湖高速和上海韩湘水博园之间,有一条静静的小河,她是松江和闵行两区的界河,其美丽的名字唤作“女儿泾”。
在《上海地方志·松江地方资料》中,对女儿泾的介绍是:
位于松江区东缘、闵行区西部,是青松大控制片(吴淞江以南、黄浦江以北、淀山湖—拦路港—斜塘以东、东向阳河—茜浦泾—女儿河以西的大片低洼腹地)外围河道。西岸为松江车墩镇,东岸为闵行马桥镇。北起俞塘,经闵行区马桥镇、松江区东部车墩镇,交经铁路河、工农河,南迄黄浦江,长4.1公里(一说4.5公里)。作为长江支流黄浦江的支流,女儿泾古称鱼泥泾,又名语儿泾、吴里泾。
女儿泾很“小众”。但在黄浦江中上游堤防防洪能力提升工程中,能看到女儿泾的名字。该项目一期工程西起三角渡,东至千步泾/女儿泾。二期则是西起女儿泾/千步泾,东至徐浦大桥。去年二期工程开工时,报道中介绍这一工程“对标国内外重要滨海城市防洪格局,在上海创设‘河口挡潮闸+堤防’的组合式防洪体系,建成后,上游段防洪标准可达‘百年一遇’,中下游段可防范‘千年一遇’的高潮位”。
松江、闵行为何会以女儿泾为界?这条名字柔美的小河背后还有哪些上海人不熟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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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年前的1910年,闸北自来水厂在苏州河边落成。1911年,苏州河恒丰路桥附近水源正式成为上海水源地。1928年,上海水源取水口迁到军工路黄浦江附近。
时间来到1987年,当时,市区12座净水厂中的10座厂都从黄浦江中、下游江段取水。但当时黄浦江市区段已污染,鱼虾几近绝迹,已不适合成为取水源。这年7月,总投资5亿元的黄浦江上游引水一期工程通水,取水口设在黄浦江临江段,使市区430万市民受益。“但临江水域在枯水期间上游补给水量不足,受市区污水上溯的侵袭,导致原水水质污染,而且本市日供水量已经突破了600万立方米,引水一期工程的原水供应不能适应上海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的需要,为此上海市政府进行了黄浦江引水二期工程。”
1997年12月,总投资为27.9亿元的二期工程通水。取水口,正是设在黄浦江上游松浦大桥以东1.8公里的女儿泾边,采用江心取水方式。
此后,由于上海取水量不断增加,上海经过勘测调查确定陈行水库为第二水源。陈行水库位于宝山罗泾,地处长江口南支南港河段,上游紧邻小川沙河,下游紧邻宝钢水库,是利用零米以上滩地圈围而成,围库面积130公顷。1996年水库项目竣工时供水能力达到130万吨/日,约占当时全市区自来水的原水供应总量的五分之一。陈行水库的建设结束了上海以黄浦江作为唯一水源的历史。[《上海公用事业续志(1996—2000)》]
曾是上海取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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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是历史悠久的江南水乡。清代人黄霆(字橘洲,号雷门,上海金山人)就曾在描述松江郡城的风俗习惯和历史的《松江竹枝词》中咏叹过女儿泾:
五茸景物最清幽,
环海东南第一州。
闲向女儿泾上过,
为郎婉转唱吴讴。
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整个长江三角洲的人们来往上海多靠舟楫。在摇橹出行的古代,女儿泾原是松江车墩、新桥出黄浦江,通往闵行的主要航道。
闵行地区历史最悠久、全长25.5公里的俞塘河,自淀山湖、经松江泖河入黄浦江前,也与女儿泾相交。
在闵行水务的相关记载里,俞塘河最早在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就有疏浚记载。南宋淳熙年间,诗人许尚写道:“延袤三乡外,东流与海通。河神屡加惠,帆借往来风。”明中叶,俞塘河曾大力兴修,在清同治光绪年间二次疏浚。1928年疏浚时,由于经费有限,只得草草竣工。新中国成立后,屡次修浚。1969—1970年,北竹港至女儿泾段截弯取直,形成目前河段。
据传,康熙皇帝南巡时御船曾经过俞塘,为此,马桥人、顺治年间进士董含还专门作了《南巡歌》。俞塘河沿岸土地高阜肥沃,宜种藜麦,当年富户竞相争购而使土地升值,故有“有钱难买俞塘北”的民谚。以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和青铜时代遗存为主的马桥遗址就是在马桥镇俞塘河与北竹港的汇合处。元明以后董氏、陆氏、龚氏、戴氏、金氏、钮氏等一批名门望族都生活在周边,“在整个上海地区显赫荣耀”。(《闵行水务》)
这些名门望族的女儿们,是否也会在这样明媚的春光里,去女儿泾上漫步歌唱呢?
金涛 制图
金涛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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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泾的西北处,是颇具盛名的车墩上海影视乐园。女儿泾的东南侧,有一座韩湘水博园,以河道、古桥、古树、异石、仿古建筑为主要元素,因所处的“韩仓”相传是古代八仙之一的韩湘子留下的宅院而得名。
不过,更值得一说的是,在女儿泾的中部,有一座中渡桥。桥的东西两侧,分别是闵行区和松江区。
据说,早年此处没有渡口,最早的石桥是由近代教育家、吴会书院创办者之一顾言(1843—1914,字丹泉,清末上海县马桥荷巷桥、今闵行区马桥镇同心村人)等发起筹建。资料显示,石桥建成时“长五拖,每拖(孔)长约10米,桥墩两面都是石柱铁栅,桥脚也是整块条形三块石脚,共有四只桥脚,桥脚下面竖有木桩,每只桥脚有木桩约20根”。其名取自“中流楫击冲波去,渡口人来踏月归”之意,桥东墩还建有一座“三义阁”。(《闵行这座老桥,竟是用古时的城门石所筑造?》,顾福根、张长林等)
清咸丰十年(1860年)7月1日,李秀成部攻克松江后挥师东进。7月2日,其先锋跨过上海、松江两县界河女儿泾上的中渡桥,直扑闵行西侧位于沙港畔的紫藤棚镇。激战中,太平军数次冲杀未果,不得不向女儿泾撤退,在撤退途中又遭到清军船炮轰击,清军兵勇上岸追击。前来接应的太平军拆毁中渡桥,切断清军追击的道路,才退回松江。(《闵行区志》)
1911年后,重建的中渡桥两边渐成集市,其西段属于松江,东段属于上海县即今天的闵行。那时候,在闵行的一些居民通过中渡桥去松江买米,然后运到浦东换棉花,再把棉花运到青浦等地贩卖以谋生。
20世纪60年代,女儿泾两侧的两个生产队共用了这座桥的名字:河东是上海县马桥公社中渡桥生产队,河西是松江县城东公社中渡桥生产队。
今天,生产队建制已不存,中渡桥也成了新世纪后新建的桥梁。只有“中渡”的名字,依旧留在女儿泾上,映照过一代一代“女儿们”通勤往返,求学归来,成家立业。河水记取了一百多个春天的流转,和所有倒映其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