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方村书房院
伯方村,位于高平市西北,是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第六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这里地处丘陵地带,血河(民间俗称)穿村西南汇入丹河,东接轩辕黄帝古庙遗址“垂慈阁”,西邻车辋谷战略要地。村域文化积淀深厚,周边分布炎帝岭、炎帝高庙、神农氏遗迹等,印证《史记》所载炎黄合符釜山、农耕文明相关的起源传说与文化脉络,更与长平之战粮草基地、秦将白起焚谷等历史事件紧密关联。
村名溯源可至西晋“黑方村”,后经明清赐封演变至今。村内古建荟萃,清廉吏毕振姬故里与唐玄宗泰山封禅图壁画闻名遐迩。作为中华文明探源重要节点,伯方村融合炎帝文化、黄帝传说、长平战史,以实物与文献互证,堪称研究上古文明交汇与古代军事战略的活态标本,兼具历史价值与人文魅力。
伯方村仙翁庙
这面墙上,藏着半部盛唐。170多平方米的壁画,125个人物,唐玄宗带领百官和外国使节封禅的威仪,在画师的笔下复活。东壁出巡,西壁归辇,帝王眉头从紧锁到舒展,恰似一个王朝的呼吸。有人说这是宋人临摹的唐风,有人说这是元人重绘的粉本,但千年前的那场封禅,却曾真实地途经此地——把唐玄宗三经高平,对长生仙翁的仰望,融进了丹青。
公元725年,当唐玄宗李隆基浩浩荡荡登上泰山祭天祭地时,他没有想到,多年以后,有人会把他封禅的隆重场面画到高平市伯方村。他更不会料到,画师能把他和张果老绘到同一座大殿。
历史就是这样耐人寻味。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谁能想到,八仙之一的张果老,和开创“开元盛世”的李隆基,能在伯方这个小地方几次相遇。而且,他们的形象,能在同一座大殿以壁画的形式,共存近千年。
李隆基有没有见过张果老,已经成为历史悬案。但李隆基崇拜张果老,却是不争的事实。
李隆基曾在潞州任职,登基后三次途经高平,仙翁庙壁画创修者,必然会把李隆基与仙翁庙联系在一起。
这些壁画创作于何时,至今仍是个谜。可能是宋代或元代画家临摹唐代的作品,也可能出自唐以后的名家。
但不管这些壁画创作于何时,都不妨碍它成为国保级的文化遗产,亦不影响其极高的历史和艺术价值。
在靠天吃饭的农耕时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便寄托给神仙。
于是我们看到,中华大地上,神仙满天飞。有天生是神的,比如玉皇大帝;有神话人物,比如女娲、后羿;有本来是人、修炼成仙的,比如八仙;有本来是人、因功封神的,比如关羽。
北墙的道教诸神朝元图里,集齐了道教里的各路神仙。从元始天尊到三清六御,从五岳大帝到四海龙王,一笔一画都承载着凡人对仙界的敬仰,寄托着百姓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从唐宋的香火到今日的摄像头,神仙们看着村庄从战火硝烟走向文旅新生,看着“总圣仙翁庙”的匾额,在乡村新鲜的日光里重新发亮。
仙翁庙,是伯方人最深的乡愁。唐宋时建的庙,元代时修的梁,明清时添的瓦,层层叠叠的时光,垒成一座活着的历史博物馆。殿顶的琉璃龙脊,昂首向天,仿佛要把千年的风雨,凝成一片鳞光。
仙翁庙的中轴线,串起山门、聚仙楼、献殿,像一串时间的念珠。悬山顶的瓦当滴着昨夜的雨,元代的无梁殿顶着今日的云。
祖师阁的门洞里,驶过历史的车轮,几百年的吱呀声,还停留在耳畔。天空飘过的云朵里,还带着几百年前的雨雪,欲滴在今天的屋檐上。
伯方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标兵王金保制作银器
毕振姬故居的书房院里,窗棂上的八卦纹早已模糊,但“瓦灯布被”的家训,还在梁间低语。顺治三年的进士第,寒酸得像个柴房。湖广布政使毕振姬,穿着补丁官服进京述职,康熙赞他“爵禄不能动其心”。故居墙头的野草,至今还带着那份清癯——书房院的青砖缝里,挤着“勉学、勤俭、向善”六个字,比任何朱漆匾额都要重。
太行山的风,吹了2300年。吹过战国烽烟,吹过唐宋砖瓦,最后停在这片叫伯方的土地上。焦土重生,黑方化伯,一个村名的更迭,藏着半部长平史话。
公元前260年,秦将白起的一把火,烧尽了赵军的粮草,也烧焦了这片山谷。
“车辋”成了“车亡”,黑方”之名从此烙进黄土。直到西晋长平伯受封,清初廉吏毕振姬名扬于此,伯方二字,才在灰烬里开出一朵文明之花。
从黑方到伯方,村名虽改,但流淌在血液里的精神从未改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依然遵从祖训,耕读传家,勤俭向善。
就像田间劳作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一个个日子,过成心中向往的模样。
就像王金保,传承着爷爷银器制作的手艺,当上了高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标兵。
上千次锻打,一遍遍火烧,一刀 刀錾刻,一件银器才能完成。
生活就是这样,千锤百炼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清初的砖,民国的木,新补的水泥,在同一个屋檐下相融。观音阁的风铃,摇响明代的铜绿;红墙黛瓦上,划过初夏的飞燕;口袋公园的石凳上,坐着刷短视频的老人;古建修缮的敲打声里,旧时光与新日子,正在榫卯相接。
高平有礼,礼遇伯方。正月的锣鼓,敲醒沉睡的壁画。八仙巡游过街,唐玄宗在灯影里微笑。千年前封禅的仪仗,化作今夜孩童手中的灯笼。传统从未死去,它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生长。
在这里,每一粒土都饱含历史。战国的灰,唐宋的彩,明清的砖,今日的光,在这里层层积淀。伯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文明就是老屋门楣上那株野草——根扎在历史,花开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