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田变海甸 一座城中岛的千年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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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现在站在海口世纪大桥上向北眺望,眼前这片13.8平方公里的岛屿,便是海甸岛。它如一片绿叶浮于南渡江入海口,北临琼州海峡万顷碧波,南隔海甸溪与海口老城区相望。而老海口人至今仍习惯称它为 —— “海田”。这一声朴素的称呼里,藏着这座岛屿最本真的历史密码。

追溯海甸岛的起源,要从唐代说起。彼时南渡江在今博冲一带入海,泥沙长年淤积,在入海口处逐渐形成数片滩涂。唐末宋初,沙洲连成条状陆地,先民见这里既可垦田种稻,又可出海捕鱼,便在海边水田旁定居,“海田”一名由此而来。

现存最早的官方记载见于明万历《琼州府志》:“番民所,在海口浦,即今海田村”;而更早的明正德《琼台志》舆图,已明确标注“海田村”的位置。更值得一提的是,“海口”之名,最早便源于海田村一带 —— 因地处南渡江出海之口,古称“海口浦”,后来才逐步演变为今天海口市的名称。说海甸岛是海口文化发源地之一,此言不虚。

宋代,海甸岛东侧迎来重要发展。原有的白沙津是当时琼州最大的对外贸易港口,番船往来,商贾云集。但港口常受泥沙淤塞之困,宋淳祐八年(1248年),一场飓风冲刷加深了航道,时人以为神灵庇佑,遂更名为“神应港”。港口兴盛,带动邻近的海田村日渐繁华,街市兴起,文风渐开。元代,朝廷在此设立“番民所”,安置来自占城等地的穆斯林先民,这里也成为海南早期穆斯林重要聚居地之一。

明代是海甸岛军事地位的鼎盛时期。洪武年间,朝廷在海田对岸的南岸修建海口所城,同时在海田设立守御机构,操练水军、屯田戍边。隆庆元年(1567年),正式设立白沙水寨,配置兵船六十只、官兵一千八百余名,成为琼州北部海防重镇。当时岛上除海田村外,逐渐形成新安村、过港村等村落,村民以渔耕为生,沿溪修建庙宇,海甸岛“一庙至六庙”的格局由此形成。庙设戏台,年节唱演琼剧,成为一代代海田人刻在记忆里的民俗风情。

海甸岛历史上一次重要的文化升华,发生在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这一年,两广总督张之洞视察琼州海防,行至海田一带,见烟波浩渺、帆影林立,想起明太祖朱元璋在《劳海南卫指挥敕》中将海南誉为“南溟奇甸”,加之琼山先贤丘濬《南溟奇甸赋》一文流传天下,张之洞当即取“南海之甸”之意,将“海田”更名为“海甸”。一字之变,从朴素的“海边水田”升华为雅致的“海上奇甸”,文脉意境大为提升。

尽管名字更雅,海甸岛在清代大部分时间仍以乡村风貌为主。据同治年间《广东图》记载,当时这里尚为五座分离沙洲,直至光绪二十三年,各沙洲才逐渐连为一体。民国以后,岛上先后设立法国领事馆、美孚石油公司机构、铸造厂等;1948年私立汇文中学迁建于此,1949年广东省造币厂也曾短暂迁入。但总体而言,直到上世纪70年代前,海甸岛依旧地广人稀,老海口人口中的“过海”,便是出城的代名词。

真正的沧海桑田,发生在近半个世纪。1970年代,海甸岛开展大规模拦海造田,陆地面积进一步扩大;1988年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海甸岛迎来开发热潮,迅速从城郊乡村变为城市核心居住区。如今,海甸岛常住人口近20万,是海口规模最大、配套最成熟的宜居片区之一。岛上有海南大学书香浸润,有海口市人民医院保驾护航,白沙门公园成为市民休闲胜地,海甸溪北岸骑楼街区修旧如旧,夜色璀璨。世纪大桥、人民桥、和平桥三座大桥飞架南北,昔日“出城才过海”,如今电动车片刻即达主城。

近年来,海甸岛仍在不断更新升级。作为冲积岛屿,地势低平、排水不畅曾是多年痛点,2025年海甸岛片区排水管网更新改造工程全面推进,覆盖8条道路、整治多处易涝点与排水混接问题,目标实现“污水不入河,下雨不内涝”。同时,观海路贯通工程加快实施,串联海口湾沿线公园,打造连续滨海休闲走廊。华彩海口湾广场、西溪里商业街等商业载体相继成熟,昔日“居住睡城”正变为活力满满、烟火浓郁的城中之岛。

漫步在海甸岛的老街巷,仍时常能听到本地老人用海南话唤一声“去海田”。这一声乡音,跨越千年 —— 从唐代滩涂水田,到宋代商贸良港;从明代海防要塞,到张之洞定名的“南溟奇甸”;再到今天宜居宜游、繁华便利的城中岛。南渡江的泥沙仍在沉淀,海甸岛的故事,也在时光里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