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的旅途中，我们的国籍成了一个需要被反复斟酌的谜题。也是看网上帖子给到的建议，如果埃及人问你是哪里人，千万别说“中国人”——这会带来高额的要价和无尽的扯皮。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一会是韩国人一会是日本人一会是泰国人，后来多以马来西亚人回应。*在埃及十余天，被打招呼的次数可能有上百次。其中“Hello”和“你好”占大多数，其次是“阿牛阿塞呦”和“勾你吉哇”。也就是说，当亚洲面孔出现时，被认定为中国人的概率更大。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中国来的游客真的很多。可是，当埃及人揽客被拒时，大骂“Chinese bad people”——默认我们是中国人，且不分青红皂白斥责我们，就很令人气愤了。那天从帝王谷出来，途径景区外停车场时，一个司机紧随我们几百米，一直游说我们坐他的车。但如前一篇游记中提到的，Indrive打车软件可以极大地规避被诈扯皮的风险，所以我们也一直礼貌拒绝。结果到最后对方就怒了，大喊一句“Chinese bad people”以及一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当然，我们也没有忍气吞声，追着理论直到对方道歉为止。

讽刺的是，几小时后，我们和通过Indrive叫的司机聊得甚欢。意料之中地，他也问起我们的来历。我们让他猜一猜，他想了想说：“你们应该不是中国人吧？是韩国人？”我们问为什么，他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很友好。而中国人，总把埃及人想得太坏。”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在菲莱神庙的经历——入景区后去神庙必须坐船，而船夫总是对亚洲面孔开出比欧美游客更高的价格，即使有旅游警察在场，也只是让这一切变得稍微收敛，却从未消失。来埃及之前，我并不觉得这里的人“坏”，但我确实读了很多“避雷帖”，学会了不少“防坑技巧”。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土地，像是走近一个已知的危险。而当我们表现出防备，当地人也在我们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信任”，于是，用愤怒回应疏离。两个司机，其实指向的是同一个困境——我们怕被骗，他们怕被误解——像鸡生蛋、蛋生鸡，谁也说不清从哪里开始的。帝王谷一隅*实话说，情感上我还是会倾向于中国游客这一边——因为在这场博弈里，我们确实是带着善意和钱来的那一方，却常常要同时承受“被宰”和“被骂”的双重代价。如果试着拆解这个循环的起点，站在埃及人的角度，尤其是景区周边的从业者，他们面对的游客是流动的、匿名的、源源不断的。对他们来说，中国游客是一个逐渐定型的“群体画像”——从一开始的出手大方，变成了如今的喜欢还价、防备心重。若本身无恶意的商贩被冷脸对待，也难免会在心里给各国游客“打分”。而站在中国游客的角度，委屈是具体的、切肤的。我们带着期待而来，还没学会分辨真诚和套路，就已经被“坑”了好几回。于是我们学会了看攻略、装冷漠、拒绝一切主动搭讪的人。这种防备不是天生的，是被一次次“上一课”训练出来的。然后，当我们用冷漠保护自己时，却被对方指责“中国人坏”。埃及商贩在为自己的生存博弈，中国游客在捍卫自己的权益。如果一定要说谁最无辜，大概是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偏见堵住嘴的善意吧。菲莱神庙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