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十年的陪伴,五年的婚姻,终究抵不过一个“她回来了” 下

民风民俗 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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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沈鸢在房间里吃完了那碗粥。

虽然稠,但是米香很浓。

煎蛋糊的那面有点苦,但另一面刚好。

小菜有点咸,但很脆。

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这碗粥太晚了。

也许是因为它终于来了。

也许是因为,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她终于等到了他一直没给的东西。

可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她把眼泪擦掉,继续吃。

吃完之后,她把碗筷洗干净,端着托盘下楼。

傅沉舟坐在院子里,正在看手机。

看见她下来,他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还行。”

“明天我再改进。”

沈鸢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傅沉舟,”她说,“你不用这样。”

他愣了一下。

“你不用做这些。”她说,“我……”

“我想做。”他打断她。

沈鸢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一定原谅我,”他说,“我知道可能来不及。但我还是想做。”

他走近一步。

“这五年,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又近一步。

“你每天给我做饭,我没说过谢谢。”

“你生病自己去医院,我不知道。”

“你在我家住了五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

“沈鸢,”他说,“让我补上。”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眼里的恳求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却变成——

“我想去丽江。”

他愣了一下。

“好。”

“现在就走。”

“好。”

他转身就要去开车。

“走着去。”

他又愣住了。

“几百公里,”他说,“走着去?”

沈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离开北城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骗你的。”她说。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笑。

他想,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笑,让他走几千里都行。

22

他们还是去了丽江。

坐车去的。

陈姐听说他们要出门,比谁都高兴,催着他们快走,说“这院子都快被他刷成白宫了”。

傅沉舟租了一辆车,亲自开。

沈鸢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天很蓝,云很低,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野。

“你以前来过丽江吗?”他问。

“来过。”

“什么时候?”

“蜜月的时候。”

傅沉舟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蜜月。

他想起那次蜜月。

新婚第三天,他带她来丽江。

说是蜜月,其实是他想躲开那些烦人的应酬。

三天里,他每天都在酒店处理工作。

她一个人去了古城,去了玉龙雪山,去了束河古镇。

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对不起。”他说。

沈鸢看着窗外。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她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忙完。等到最后一天,你说有个紧急会议,要先回去。”

傅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我一个人在酒店大堂坐了一下午,”她继续说,“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游客从面前走过。”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傅沉舟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你不好。”他说,“是我瞎。”

沈鸢愣了一下。

“我那时候,”他说,“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不知道什么是婚姻,什么是家。我以为只要给你好的生活就够了。”

他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需要我陪。”

沈鸢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你陪过林念雪。”她说,“你在她生日那天飞去法国,偷偷看她。”

傅沉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沈鸢说,“她给我打电话那天说的。”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那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我妈忌日。”

沈鸢愣住了。

“我妈走的那天,是她生日。”他说,“我一个人待不住,就买了机票随便飞。我不知道她也在巴黎,只是刚好落地的时候,看见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人。”

他看着她。

“我没去找她。从来没有。”

沈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五年,”他说,“我心里没有人。只有一些……”

他顿了一下。

“一些不知道怎么说的东西。”

沈鸢看着他。

他第一次跟她说这些。

说他自己,说他心里的事。

那些他藏了五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

“傅沉舟。”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看她。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23

到丽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们住在古城里的一家客栈。

两层小楼,木质的结构,院子里种满了花。

沈鸢选了二楼靠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玉龙雪山。

傅沉舟住在楼下。

放好东西,他们出门逛古城。

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银器的,卖披肩的,卖鲜花饼的,卖手工皮具的。

游客很多,摩肩接踵。

傅沉舟走在她旁边,不近不远,刚好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人群挤过来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侧身挡一下。

沈鸢看见了,没说话。

走到四方街,有人在唱歌。

一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唱的是《南山南》。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沈鸢停下脚步,听着。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也听。

唱完一段,歌手停下来说谢谢。

沈鸢从包里拿出十块钱,放进他面前的琴盒里。

“你喜欢这首歌?”傅沉舟问。

她点点头。

“为什么?”

沈鸢想了想。

“因为很像我。”

他看着她。

“在南方的大雪里,想着北方的春天。”她说,“明明不该想,却忍不住想。”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的那个北方……”他问,“有没有回应你?”

沈鸢转过头,看着他。

他眼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她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跟上来,走在那个拳头的距离之外。

沈鸢忽然停住。

他也停住。

“傅沉舟。”她背对着他,说。

“嗯?”

“有。”

他愣了一下。

“有回应。”她说,“就是太晚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留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晚吗?

他想。

也许吧。

但只要她还在走,他就还有机会。

24

晚上,他们在客栈的露台上看星星。

丽江的夜空很干净,满天繁星,密密麻麻。

沈鸢裹着披肩,坐在藤椅里,仰着头看。

傅沉舟坐在旁边,端着两杯热茶。

“渴不渴?”他问。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以前在北城,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她说。

“北城光污染太严重。”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沈鸢,”他忽然开口,“你走的那天晚上,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

“在想……烟花挺好看的。”

他愣了一下。

“真的?”

“嗯。”她看着天空,“那时候我在想,全城都在为他庆祝,而我在签自己的名字。也挺好,至少走之前,还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傅沉舟沉默了。

“那些烟花……”他开口。

“我知道。”她打断他,“是巧合。”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解释了,我就信。”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信我?”

沈鸢想了想。

“因为没必要骗我了吧。”她说,“我都要走了,你骗我有什么用?”

傅沉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转过头,继续看星星。

“而且,”她说,“你今天跟我说了你妈妈的事。”

她顿了顿。

“那些话,如果是骗我的,你不会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傅沉舟看着她。

月光和星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温柔又遥远。

“沈鸢,”他忽然问,“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她没有回答。

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傅沉舟,”她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回不去了。”

他心一沉。

“不是因为我不想。”她继续说,“是因为……”

她停住了。

他等着。

但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他问。

沈鸢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因为时间。”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房间。

傅沉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时间。

他想。

他还来得及。

一定还来得及。

25

第二天,沈鸢说想去玉龙雪山。

傅沉舟租了车,带她上山。

一路往上,海拔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

沈鸢裹着租来的羽绒服,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绿树变成草甸,从草甸变成岩石,最后变成白茫茫的雪。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

缆车把他们送到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

下了缆车,沈鸢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山峰。

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

“想上去吗?”他问。

她摇摇头。

“就在这儿看看就好。”她说。

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方。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傅沉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不原谅你,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

“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原谅我。”

“如果我一直不原谅你呢?”

他想了想。

“那就一直等。”

沈鸢转过头看他。

“你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就在这儿等着?”

“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傻不傻?”

“傻。”他说,“但没办法。”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雪山。

风从山顶吹下来,吹起她的头发。

“傅沉舟,”她轻轻说,“我要是不在了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看着远方,眼神很平静。

“没什么。”她说,“走吧,太冷了。”

她站起来,往缆车方向走。

傅沉舟跟在后面,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他没听懂的意思。

我要是不在了呢?

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没问。

他想,也许只是随口说的。

26

从雪山回来,沈鸢有些累。

她早早就睡了。

傅沉舟在楼下坐了一会儿,陈姐打来电话。

“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追到了没有?”

傅沉舟沉默。

陈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那姑娘心里有事。”

傅沉舟握紧手机。

“什么事?”

“不知道。”陈姐说,“但我开了这么多年民宿,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她那种眼神……”

她顿了顿。

“像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傅沉舟的心脏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陈姐说,“她看风景的时候,看得特别认真。像是想把所有东西都记住。她对人笑的时候,笑得特别温柔。像是想把自己最好的样子留下。”

傅沉舟站起来。

“我上去看看她。”

“别。”陈姐拦住他,“现在别去。等她愿意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傅沉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她今天在雪山上的那句话。

我要是不在了呢?

她为什么那么说?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坐在院子里,看着楼上那扇窗。

窗里的灯早就灭了。

她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做梦?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这五年,他什么都不知道。

27

第二天早上,沈鸢起床的时候,发现傅沉舟坐在院子里,眼睛红红的。

“你没睡?”她问。

他站起来,看着她。

“沈鸢,”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她想移开目光,却被他拉住手腕。

“你看着我。”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告诉我实话。”他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挣开他的手。

“傅沉舟,”她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能不能……不问?”

他看着她。

她眼里有一点请求。

一点疲惫。

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点点头。

“……好。”

沈鸢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傅沉舟。”她没回头。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活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你会怎么样?”

傅沉舟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她回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唇边浅浅的笑。

“骗你的。”她说。

然后她走进屋里。

傅沉舟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

骗我的。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

她那个笑,那么像真的?

28

那天下午,傅沉舟趁沈鸢午睡的时候,进了她的房间。

他知道不应该。

但他必须知道。

他轻轻打开她的行李箱,翻找着。

衣服,洗漱用品,一本书,一个笔记本……

最后,在箱子最底层,他摸到一个牛皮纸袋。

他拿出来,打开。

那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

“患者:沈鸢”

“诊断:肺部恶性肿瘤”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日期是一个月前。

傅沉舟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医生的备注——

“预计生存期:3-6个月”

报告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3到6个月。

她只剩下……

他想起她这些天说的话。

“来不及了。”

“不是所有错,都来得及改。”

“我要是不在了呢?”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在告诉他真相。

用一种他不会听懂的方式。

傅沉舟蹲下去,把报告捡起来。

手抖得厉害,纸在手里哗哗地响。

他把报告叠好,放回原处,把行李箱合上。

然后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手里。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在抖。

29

沈鸢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她起床,下楼。

傅沉舟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

“怎么了?”

他回过头。

她愣住了。

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傅沉舟?”她走近一步,“你怎么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

沈鸢愣住了。

“你……”她刚想说话。

却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我都知道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沈鸢,”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鸢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他说,“你让我怎么办?”

她终于开口。

“傅沉舟。”

“嗯?”

“放开我。”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平静。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问。

他张了张嘴。

“告诉你,你就能治好我吗?”她说,“告诉你,时间就能倒流吗?”

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至少……”他说,“至少让我陪着你。”

沈鸢看着他。

“陪我干什么?”她问,“陪我等死吗?”

他的身体一震。

“沈鸢……”

“傅沉舟,”她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因为可怜而留在我身边。”

她转过身。

“这五年我什么都可以忍,”她说,“唯独这个,我不忍。”

她往屋里走。

“沈鸢!”他在身后喊。

她没停。

“不是因为同情!”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愧疚!”

他追上来,站在她面前。

“是因为我爱你。”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他眼眶红着,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个从来高高在上、从来不动声色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满脸是泪。

“太晚了才发现,”他说,“太晚了才懂得。但是沈鸢……”

他握住她的手。

“爱就是爱。不管多晚,都是爱。”

30

沈鸢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落着。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

“傅沉舟,”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他看着她。

“不是因为林念雪。”她说,“不是因为那些烟花。”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最后的样子。”

他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她说,“不想让你因为同情而留下。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他低声说。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五年了,”他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她闷闷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想做。”他说,“让我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说了很久。

说这些年的事。

说她一个人去医院的那天,他在陪林念雪的母亲。

说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他在出差。

说她每天给他做饭,他从来不知道她爱吃不吃。

说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安静得像一幅画。

说他每次晚归,看见厨房亮着的灯,心里其实很暖。

说他以为婚姻就是这样,不需要说,不需要做,只要在就行。

说他错了。

说他知道得太晚。

沈鸢听着,一直没说话。

最后,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傅沉舟,”她轻轻说,“你真的愿意陪我吗?”

他点头。

“不管还有多久?”

他点头。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他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她说。

31

第二天,他们回了北城。

傅沉舟联系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

沈鸢住院了。

病房是VIP单间,窗户正对着医院的花园。

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楼下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傅沉舟把所有工作都推了,天天待在医院里。

早上给她带早餐,中午陪她吃饭,晚上等她睡着了才走。

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睡在陪护床上。

沈鸢看着他那张床,比病房里的床小一半,他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你回去吧。”她说,“睡这儿多难受。”

“不回去。”他说。

“明天再来也行。”

“不回。”

她看着他,有些无奈。

“傅沉舟,你公司不要了?”

他想了想。

“不要了也行。”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以前觉得公司很重要,钱很重要,那些合同、那些项目、那些数字,都很重要。”

他顿了顿。

“后来发现,都没你重要。”

沈鸢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你能不能别这么煽情?”她说。

“不能。”他说,“时间不多了,得抓紧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32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

化疗,放疗,各种检查。

沈鸢的头发开始掉,一把一把地掉。

有一天早上,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剪刀,把剩下的头发剪短了。

傅沉舟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地上全是头发。

他愣了一下。

“干什么?”她问,“丑吗?”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看着她。

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苍白的唇,看着她头上那些参差不齐的短发。

“不丑。”他说。

她不信。

“真的,”他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沈鸢看着他。

他眼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认真。

她忽然笑了。

“傅沉舟,”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忽然想说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再这样,”她说,“我会舍不得死的。”

他的手猛地一紧。

握住她的手。

“那就别死。”他说。

她看着他。

“活下来。”他说,“为了我。”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33

日子一天一天过。

沈鸢的病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下楼走走,在花园里晒晒太阳。

坏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傅沉舟一直陪着。

好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散步,给她讲外面的新闻,讲公司的八卦。

坏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她睡着了,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皱着的眉头,看着她消瘦的脸,看着她偶尔抽动的手指。

他想,要是能替她疼就好了。

要是能把自己的命分给她就好了。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这么看着。

有一天晚上,沈鸢忽然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你没睡?”她问。

他摇摇头。

“几点了?”

“凌晨三点。”

她愣了一下。

“你一直坐这儿?”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

胡子长了,眼窝凹了,衣服也皱巴巴的。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傅沉舟,现在像个流浪汉。

“傅沉舟。”她轻轻叫。

“嗯?”

“你累不累?”

他摇摇头。

“你骗人。”

他沉默了一下。

“有点。”他说,“但没关系。”

她看着他。

“你回去睡吧。”她说,“我没事。”

他摇头。

“你在这儿坐着,”她说,“我也睡不着。”

他还是摇头。

沈鸢叹了口气。

“那你也上来睡。”

他愣住了。

“什么?”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床。

“上来。”她说。

傅沉舟看着她。

那张病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挤了。

但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他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轻轻躺上去。

床确实很小,他只能侧着身子,一只手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傅沉舟。”她轻轻说。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耳朵红红的。

她忽然笑了。

“你害羞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无奈。

“你说呢?”

她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

她点点头。

靠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么挤在那张小床上,听着彼此的心跳,一直睡到天亮。

34

又过了一个月。

沈鸢的病情稳定了一些。

医生说,治疗效果比预期好,可以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出院那天,傅沉舟亲自开车来接她。

车子开到的地方,不是那个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

而是一个小院子。

白墙青瓦,种满了花。

沈鸢愣住了。

“这是哪儿?”

“我们的家。”傅沉舟说。

她看着他。

“那个房子太大了,”他说,“你一个人住着,肯定很冷。”

他顿了顿。

“这个院子小,但是暖和。阳光好,花多,你可以在院子里画画。”

沈鸢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花。

月季,茉莉,三角梅,还有一株很大的桂花树。

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你住院的时候。”他说,“让人找的,收拾了一下。”

她走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摆着一张藤椅,一个小茶几。

墙角放着那个画架——他在大理给她买的那个。

旁边是一套画具,颜料,画笔,都准备好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眼眶慢慢红了。

“傅沉舟。”她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喜欢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那就好好住下来。”他说,“一直住下去。”

她看着他。

阳光下,他眼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

风从桂花树上吹过,吹落几朵小花,落在他们肩上。

“傅沉舟。”她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谢什么,”他说,“本来就是欠你的。”

35

他们在那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早上,傅沉舟起来做早餐。虽然还是做得不太好,但比刚开始好多了——粥不稠了,煎蛋不糊了,小菜也切得整齐了。

沈鸢笑他:“你现在可以去开早餐店了。”

他很认真地问:“真的?”

她笑得弯下腰。

上午,她画画,他在旁边工作。

他搬了个小桌子,坐在院子里,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公司的人一开始很震惊,后来也习惯了——老板的背景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墙,有时候是一只猫。

那只猫是隔壁跑过来的,经常蹲在墙头看他们。

后来沈鸢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墙头”。

下午,他们出去散步。

附近有个公园,不大,但是很安静。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走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看老头钓鱼,看小孩放风筝,看情侣手牵手走过。

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湖面染成金色。

有一天,沈鸢忽然问:“傅沉舟,你有没有后悔?”

他想了想。

“后悔什么?”

“后悔来找我。”

他看着她。

“如果我不来找你,”他说,“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走的那半个月,我每天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不在,比什么都难受。”

沈鸢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傅沉舟,”她说,“你变了。”

他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她想了想。

“变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就傻吧。”他说,“反正这辈子,就傻这一次。”

36

有一天,沈鸢翻出以前的画。

那是她刚结婚那年画的,画的是那个大平层的阳台。

阳台上摆着她养的花,还有她最喜欢的藤椅。

画得很好,阳光、花朵、藤椅,都在发光。

傅沉舟凑过来看。

“这是那时候画的?”

“嗯。”

他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阳台,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他记忆里的阳台,后来摆了跑步机,再后来堆满了杂物。

但画里的阳台,那么明亮,那么温暖,那么……像家。

“那盆花,”他指着画里的绿植,“后来怎么没了?”

沈鸢沉默了一下。

“你让人搬走了。”她说,“说要放跑步机。”

他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

她摇摇头。

“那时候是挺难过的,”她说,“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沈鸢,”他忽然说,“我们重新布置一个阳台吧。”

她愣了一下。

“就在这儿。”他说,“种很多花,摆你最爱的藤椅。你想画就画,想坐就坐。”

她看着他。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说,“我们一起晒太阳,一起看花,一起变老。”

她的眼眶红了。

“傅沉舟。”

“嗯?”

“你知道我可能……”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万一呢?”

她看着他。

“万一你好了呢?”他说,“万一我们真的能一起变老呢?”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还有多久,”他说,“我们一起过。”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37

他们真的重新布置了阳台。

买了新的花盆,新的花苗,新的藤椅。

沈鸢坐在藤椅上,看着傅沉舟蹲在地上种花。

他笨手笨脚的,把土撒得到处都是,花苗种得歪歪扭扭。

她忍不住笑:“你行不行?”

他回头看她,满脸是汗:“行,肯定行。”

她笑着看他继续种。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医院,没有病痛,没有那个倒计时的数字。

只有他,只有阳光,只有这个小小的阳台。

可是时间不会停。

她知道。

那天晚上,她咳血了。

傅沉舟吓坏了,连夜送她去医院。

急诊室的灯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焦急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傅沉舟。”她轻轻叫。

他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见他的眼眶红红的。

38

这次住院,比上次久。

医生说,病情有反复,需要继续治疗。

沈鸢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傅沉舟还是天天陪着。

带早餐,陪说话,等她睡着才走。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动了一下,醒了。

“怎么了?”他立刻坐起来,“哪儿不舒服?”

她摇摇头。

“那你继续睡。”他要去拉她的手。

她握住他的手。

“傅沉舟,”她说,“如果我不行了……”

“别胡说。”他打断她。

“你听我说完。”

他看着她。

“如果我不行了,”她轻轻说,“你要好好的。”

他没说话。

“找个好姑娘,重新开始。”

他摇头。

“傅沉舟……”

“不要。”他说。

她看着他。

他眼眶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除了你,谁都不要。”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倔?”她问。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跟你学的。”他说。

39

又过了一个月。

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月季、茉莉、三角梅,满院子都是颜色。

沈鸢出院了。

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乐观,继续治疗的话,也许……

也许还有机会。

傅沉舟听到那个“也许”的时候,眼眶红了。

沈鸢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你哭什么?”

他摇头:“没哭。”

“还说没哭,眼睛都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

“风大。”

她笑着看他。

阳光很好,春风很暖,院子里的花正开着。

她站在花丛中,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真的有机会……

“傅沉舟。”她叫他。

他走过来。

“怎么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消瘦的脸,看着他这些日子熬出来的疲惫。

“谢谢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谢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我。”

他看着她。

“谢什么,”他说,“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她摇摇头。

“不欠。”她说,“谁也不欠谁。”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她说,“我们一起过。”

他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好。”他说。

40

一年后。

春天又来了。

沈鸢坐在藤椅上,面前支着画架。

她在画画。

画的是院子里的花,还有花丛中那个人。

那个人正蹲在地上,给花浇水。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明亮。

他抬起头,看见她在画自己。

“画什么呢?”他问。

“画你。”她说。

他站起来,走过来看。

画里的他,蹲在花丛中,侧脸认真,嘴角有一点笑意。

“画得真好。”他说。

她笑了笑,在画上添了一笔。

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揽着她的肩。

“累不累?”他问。

她摇摇头。

“不累。”

他又问:“想不想喝水?”

她还是摇头。

他看着她的侧脸。

一年了。

她的头发长出来一些,柔软地搭在肩上。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医生说,是个奇迹。

他不知道是不是奇迹。

他只知道,这一年,他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每天陪她散步晒太阳,每天晚上握着她的手入睡。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累,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需要他在身边。

他知道她喜欢喝什么温度的粥,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喜欢什么时候笑。

他知道。

他终于知道。

“傅沉舟。”她忽然叫他。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笑了笑,指了指院子,指了指那些花,指了指那个画架,指了指他。

“谢谢这一切。”她说。

他看着她。

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她唇边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个签下离婚协议的夜晚,那场盛大的烟花,那个空荡荡的家。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找她。

如果他在大理的时候放弃了。

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份检查报告。

如果……

“想什么呢?”她问。

他回过神。

“想那年烟花。”他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看吗?”她问。

他摇摇头。

“没你好看。”

她笑着看他。

风从桂花树上吹过,吹落几朵小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画布上。

她转过头,继续画画。

他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正好,花开正好。

一切都正好。

那天晚上,沈鸢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那年签下离婚协议的夜晚,他正为白月光燃尽全城烟花。”

她顿了顿笔,看了一眼窗外。

傅沉舟正在院子里浇花,月光照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笑了笑,继续写。

“可最后陪我看花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