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中部丘陵的褶皱里,藏着一个“不太安分”的县级市——射洪。
说它不安分,是因为这座小城心里装着一张大蓝图。2025年,射洪GDP站上685亿的新台阶,五年时间增长了200多亿,在遂宁的占比从不到三成拉到34%以上。一般公共预算收入34.5亿,比五年前翻了一番。对于一个既不靠海、又不临港的丘区县城,这份成绩单,足够让很多内陆县眼热。
射洪的底气,首先来自地下那些黑色的“锂”想。
你可能不知道,你手里那部智能手机、那辆新能源汽车的电池,核心材料很可能就来自射洪。这里已聚集锂电企业近40家,形成了从基础锂盐到正极材料,再到电池回收的完整闭环。碳酸锂产能、锂电正极材料产量,在川渝乃至全国都占着不小的分量。射洪人的目标是2030年建成“世界锂都”核心区。这是一个县城的野心,也是中国新能源产业在西部的一个坚实支点。
除了硬核的锂电,射洪还有一杯温润的老酒。
沱牌舍得,这瓶从唐代春酒就飘香至今的佳酿,是射洪的另一张金字招牌。走进沱牌镇,空气里都弥漫着酒糟的醇香。舍得酒业不仅是纳税大户,更带动了当地酒粮种植、文旅融合一整条产业链。那种“一壶舍得酒,半城观音湖”的韵味,成了射洪招商引资时最有温度的名片。
但射洪最让人惊讶的,是它捕捉风口的敏锐。
2025年,这个县城干了一件新鲜事——拍短剧。短短一年,接待了180多个剧组,落地140多个,带动综合消费过亿,旅游人次暴涨43%。走在射洪的街头巷尾、田园山水,一不小心就可能闯入某部热播短剧的镜头里。射洪人想的不只是当个好看的“取景地”,他们要打造“短剧产业生态城”,要让“射洪出品”走向市场,还要打造“射洪群演”的劳务品牌。用“轻型制造业”的思维去做现代服务业,这个脑回路,不得不让人佩服。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浑身干劲的小城,也有它的烦恼。
最大的困惑,叫“成长的烦恼”。
锂电产业虽然风光,但规模已近350亿。树大了,就招风。行业周期波动一来,能不能扛得住?从“材料基地”向“高端制造基地”跨越,需要的不只是资金,更是顶尖的人才和技术。县域城市引才难、留才难,这是射洪绕不开的坎。虽然引进了锂电科技学院,建了国家级检测中心,但要真正突破固态电池等前沿技术,光靠县级的力量,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另一个困惑,叫“平衡的艺术”。
射洪不想只当“单项冠军”,它想做“全能选手”。既要抓工业,又要抓农业,还要搞文旅、拍短剧。白羽肉鸡要年出栏3000万羽,玉米制种要争创国家级,粮食产量要稳定在40万吨以上。有限的财力、有限的精力,如何在多条战线同时发力?弄不好,就可能样样通、样样松。
还有一个困惑,藏在数据里。
GDP虽然漂亮,但能不能转化成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城区人口能不能突破50万?年轻人愿不愿意留在家乡?那些在锂电厂里忙碌的工人,那些在短剧里跑龙套的群演,他们是否能在这座小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射洪——一个浑身是劲、也浑身是汗的小城。
它有“锂”想的远大,有“酒”香的醇厚,也有追“剧”的时髦。它像班里那个家境普通却异常努力的学生,手里攥着一把牌,虽然不是每张都是王炸,但每一张都想打出最好的效果。
它的困惑,是中国1800多个县域在寻求高质量发展路上的共同命题。而它的答案,或许就藏在沱牌舍得那句广告词里:舍短暂,得长远。
射洪正在舍的,是单一产业的依赖;它想得的,是一个更具韧性、更有温度的未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