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今天咱们坐下来,像拉家常一样,聊聊河南驻马店那个叫汝南的地方。
一、“天下之中”这名号是怎么来的
说起来,汝南这地方的历史,得从大禹那会儿算起。大禹治水那阵子,把天下划为九州,咱汝南这块地儿,就归了豫州。古人讲究“中”,豫州在九州里头,汝南又在豫州当间儿,所以打老辈子起,就有了“天中”这个名号。
您要问这“天中”有啥凭证?汝南县城里有座天中山,别看它海拔也就七十来米,论高度在咱中原大地上根本排不上号,可它的名气大得很。古人讲究立竿见影测日影,当年周公营造洛邑的时候,据说就在这儿测量过日影,来确定天下的中心。这事儿到后来,还被一位大人物给“认证”了——谁呢?唐代的大书法家颜真卿。
颜真卿这个人,字写得好,人品更是刚正。他奉朝廷之命去劝说叛军,结果被叛将李希烈扣在了汝南,关在龙兴寺里。人家拿生死威胁他,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最后就在这儿殉难了。在被关押的日子里,他挥笔写下了“天中山”三个大字。这三个字刻成碑,流传到现在。您去天中山那儿还能看到这块碑,字迹雄浑有力,透着一股子正气。所以说,山不在高,有颜真卿的墨宝,这山就立住了。
二、悬瓠城和那些桥的故事
汝南的老县城,古时候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叫 “悬瓠城” 。这名字啥意思?瓠子,就是咱老家种的那种葫芦,长在藤蔓上,吊在半空。您打开地图看看汝南的地形,四周的汝河、练江河、护城河这么一绕,整个城就像个葫芦挂在藤上,形象不形象?这名字打东晋的时候就叫开了,一直传到今天。
有水自然就有桥。汝南的桥多,而且有故事。最出名的两座石桥,一个是 济民桥,一个是 宏济桥,都在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名单里。
济民桥在东关,是明朝成化年间建的。您站桥上往下看,桥下的石头被河水冲刷了几百年,磨得光滑圆润。桥栏杆上那些石狮子,虽然风吹日晒有些斑驳,但神态还在。宏济桥在北关,修的时间稍微晚几年。过去这桥是北边进城的要道,商队、脚夫、走亲戚的,都从这儿过。桥面上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被独轮车轧出了深深的车辙印子。您蹲下摸一摸那车辙,就能想象当年这桥上是多热闹的光景。
城东关还有个地名叫 马道口,听着就带股战场味儿。传说南宋那会儿,抗金名将岳飞手下有员大将叫牛皋,在这一带跟金国的金兀术干过仗。老百姓说,牛皋就是在汝河边把这金兀术打下马的,所以那一块儿原来叫“兀术落”。当然,这都是民间说书的故事,但也说明咱这地方,古时候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
三、那些从汝南走出来的大人物
您要是翻翻史书,会发现从汝南走出来的大人物,那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先说三国那会儿,东吴的大都督吕蒙,就是那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主人公,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是汝南人。从一个不爱读书的大老粗,成长为运筹帷幄的统帅,吕蒙这经历够励志的。
还有两位文化名人,许劭和许靖兄弟俩。这哥俩在东汉末年,干了一件很“酷”的事儿——办了个叫 “月旦评” 的活动。啥叫月旦评?就是每月初一,他们哥俩把当世的人物拿出来评点一番,谁有才,谁品性高,谁将来能成大器。那时候社会舆论的力量大,只要被他们哥俩夸过,这人立刻身价百倍。据说曹操年轻时候也去找过许劭,非要他给个评价。许劭被他缠得没办法,说了句:“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就这一句话,跟着曹操一辈子。
到了东汉,汝南的士族门阀更是不得了,有个词叫 “四世三公” ,说的就是汝南袁氏。袁安当司徒,他儿子袁敞当司空,他孙子袁汤当太尉,曾孙袁逢、袁隗也都位列三公。一家四代人,出了五个“宰相级”的人物,门生故吏满天下。后来三国争霸的袁绍、袁术,就是这一门的后代。那时候的朝廷里,一半官员不是姓袁,就是跟袁家沾亲带故,所以又有个说法叫 “汝半朝” 。您想想,当年汝南人的嗓门,在朝堂上得多响亮。
四、那些打动人的传说
汝南不仅有正史里的大人物,还有流传了千百年的民间故事,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梁祝。
这梁祝的故事,版本很多,但您要寻根溯源,得到汝南来找。在汝南县南边的梁祝镇(原来叫马乡镇),至今还保留着梁山伯墓和祝英台墓,两座墓东西相望。
镇子附近还有个地方叫台子寺,当地老人都说,那儿就是当年梁山伯和祝英台读书的红罗山书院遗址。现在去那儿,还能看到一片高高的土台,台子上长满了野草杂树。站在土台边上,风一吹,眼前就浮现出一千多年前的画面:祝英台女扮男装,在这里和梁山伯同窗三年。春天一块儿在桃树下读书,冬天一块儿围着炭盆写字。那份懵懵懂懂、说不出口的情意,就这么日日夜夜地积攒着。
书院边上还有口井,叫梁祝井,据说他俩当年就喝这井里的水。井台边不远处,有条小河沟,叫洗砚池,说是英台常在这儿洗笔。您琢磨琢磨,多少个黄昏,英台在这水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再看看旁边专心读书的山伯,心里头该是怎样的滋味。
这个故事,老百姓讲了一代又一代,把它讲进了戏里,讲进了歌谣里。直到今天,你要是跟汝南人聊起天,他们都能给你讲上几段关于梁祝的细节。这故事已经成了汝南人心里头的一块软肉,碰不得,一说起来就热乎。
五、城里的“活宝贝”
汝南城不大,但宝贝不少。除了刚才说的天中山、济民桥,城里头还有一座神奇的悟颖塔,也叫无影塔。
这座塔在城南关,是北宋时候建的,到现在一千来年了。为啥叫无影塔?传说是这样的:每年的夏至那一天正午,太阳直射下来,这座塔竟然没有影子。这可不是神话,是古代工匠高超技艺的证明。他们把塔的高度、角度计算得刚刚好,让夏至日正午的太阳光恰好把塔的影子收在塔座底下,您站跟前看,就是没影子。这种对天文历法和建筑几何的精通,搁在一千年前,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智慧。
汝南城里还有条老街,叫打水道儿。光听这名字,您就能想象出过去的画面:那时候城里人吃水,都得拿着扁担、拎着水桶,从这条窄窄的青石板巷子里穿过去,下到汝河边挑水。天长日久,那一块块青石板被脚底板和鞋底磨得又光又滑。现在家里都通自来水了,不打水了,但这名字留下来了,每次走进去,都能感受到祖辈生活的气息。
六、至今还在传唱的“非遗”
汝南人爱听戏,也爱唱戏。这里有一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叫罗卷戏。这个戏种,外头人可能不太熟悉,但在咱汝南,那可是老老少少都喜欢。它的唱腔很有特点,高亢嘹亮,带着咱这地界特有的乡土味儿。逢年过节,村里搭台唱戏,锣鼓一响,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搬着小板凳赶来了。
除了听戏,汝南还有几样拿得出手的民间手艺。比如麦草画,就是用麦秸秆儿,一根一根地挑、剪、贴、烫,做成花鸟鱼虫、山水人物,颜色金黄,非常有质感。还有农民画,那是土生土长的艺术,画的都是咱老百姓身边的事儿:丰收的麦田、成群的鸡鸭、赶集的热闹场面,色彩鲜艳,看着就喜庆。这些手艺,现在都进了省级非遗名录,有人专门在学,在传。
要说热闹,还得看正月十五的野猪岗龙灯会。野猪岗是汝南县三桥镇的一个村子,这村子是个古集市,有上千年的历史。村里头从唐朝那会儿就传下来一个规矩:每年春节、元宵节,都要办龙灯会,舞龙祭祀。老人们说,这规矩从来没断过。
到了正月十二,村里的龙灯就“出龙”了。四条不同颜色的巨龙,在人群里上下翻飞,时而盘旋,时而摆尾。舞龙的有七十多岁的老把式,也有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大人小孩都会舞上几手。那几天,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往野猪岗赶,锣鼓声、唢呐声、喝彩声混成一片,比过年还热闹。2017年,这“舞龙祭祀”被评为了驻马店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七、金铺镇的诚信味儿
汝南人讲究诚信,这也是有根儿的。东汉时候,汝南出了个叫张劭的人,他和山阳金乡的范式是好朋友。俩人在太学里读书,分别的时候约定,两年后的某一天,范式要去汝南看望张劭和他的母亲。到了约定的日子,张劭让他妈杀鸡煮黍,准备酒菜。他妈妈说,这都两年了,两地相隔千里,人家能来吗?张劭说,范式是守信的人,肯定来。结果话音刚落,范式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这个故事,就是后来成语 “鸡黍之约” 的由来。为了记住这份情义,后人就在他们相见的地方建了二贤祠,立了鸡黍台。这个地点,就在现在的汝南县金铺镇。
现在您去金铺镇,还能看到这些年恢复重建的鸡黍台、白马冢、信义桥、二贤祠,还新建了“中国(金铺)诚信文化园”。当地老百姓还把这事儿编成了大戏,用咱汝南的罗卷戏来唱,叫《范式与张劭》,唱的就是“一诺千金”这个理儿。走在金铺的街上,有时候能看到墙上的宣传画,讲的就是这鸡黍之约的故事。诚信这两个字,在这里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家乡传统。
八、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聊了这么多,咱再回过头来说说汝河。这条河是汝南人的母亲河。过去,两岸的人都喝河水,觉得井水不如河水甜。河里的鱼也多,浮鲢、鲤鱼,一钓就是一篓子。河边的茂林修竹、芳草野花,那是咱小时候最熟悉的风景。
这些年,汝河也经历了一些变迁。早些年因为发展经济不注意保护,河水受过污染。但近些年来,从上到下都重视生态环境了,河又慢慢清回来了。河边修起了步道,建起了广场。早上有打拳的,晚上有散步的,还有唱戏拉弦子的。水清了,鱼也回来了,那种小时候的亲切感又慢慢找了回来。
汝南这地方,没有名山大川,没有高楼大厦,但它有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底气”。这底气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天下之中”,来自颜真卿的铮铮铁骨,来自许劭兄弟的慧眼如炬,来自张劭范式的一诺千金,来自梁祝的千古情长,也来自悟颖塔下那些工匠的巧思,来自野猪岗村民年年舞动的长龙。
说到底,这就是咱汝南。一座小城,故事不少。住在这儿的人,心里踏实。因为咱脚下的这块地,叫“天下之中”;咱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事儿,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跟人聊上半天。这大概就是老家的意义吧——不管走多远,想起来,心里就有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