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水从这里出发
在河南西北角，挨着山西的地方，有个叫济源的小城。这名字听着就和水有关——它是济水的发源地。
济水是什么河？古时候，它和长江、黄河、淮河并排站着，合称“四渎”。渎这个字，指的就是独流入海的大河。可惜后来黄河改道，把济水的河道给占了，这条大名鼎鼎的古河慢慢从地图上消失了。但济源这个名字留了下来，还有一座保存完好的济渎庙，成了四渎里头唯一幸存的老建筑。
一、老早老早以前：夏朝的王都
济源这地方，有人住的历史能往前推好几千年。但真正进入史书，是因为夏朝。
《竹书纪年》里写得明白：少康十八年，迁都于原。这个“原”，就在今天济源市区西北边火车站那一带。
少康是谁？夏朝第六代君王，就是那个“少康中兴”的主角。他爷爷太康失国，把江山丢了，到他这儿才又把天下夺回来。少康复国成功后，把都城迁到了原。后来他儿子帝杼即位，还是住在这儿。
考古队这些年没闲着，在原城遗址那儿挖了又挖。2022年到2023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人去勘探，发现这遗址总面积超过66万平方米，里头有龙山文化的房基，有二里头文化的陶罐子，都是夏代的东西。
也就是说，三千多年前，这儿是夏朝的政治中心，是全国的头号城市。
二、轵城：做过韩国的都城
夏朝之后，济源这块地换了好几拨主人。商代时候有向国、召国，周朝时候又冒出来原、樊、向、苏、单好几个小诸侯国，你方唱罢我登场。
春秋战国乱哄哄，济源先归郑国，后来被晋国占了，再后来又划给韩国、魏国。有一段时期，轵城当过韩国的都城。考古发现证明，那时候的轵城规模不小，是“天下名都”之一。
轵城的名字挺有意思。车与车相靠，轵与轵相连，本是打仗时临时搭的屏障，后来筑了城墙，就叫轵城了。这名字用了两千多年，到现在还没改。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在这儿设了轵县。汉代的时候，济源地面上有三个县：轵县、波县、沁水县。东汉明帝给他闺女沁水公主在沁河边上修了个园子，叫沁园。谁也没想到，一千多年后，这个园子的名字会变成一首著名的词牌——《沁园春》。
三、隋朝定了名：济源县
隋开皇十六年，公元596年，朝廷把轵县北边划出来，新设一个县。因为这地方是济水的源头，就给起了个名字叫济源县。
从那以后，济源这个名字就没变过，用了一千四百多年。
唐代的时候，济源归孟州管，境内还有王屋县、河清县。元朝把王屋县并进了济源县，地盘就这么定下来了。明清两代，济源一直属怀庆府。
四、一山：王屋山的故事
说到济源，绕不开王屋山。
王屋山在济源西北边，是太行山的支脉。这山在道教里头地位极高，被称为“天下第一洞天”。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轩辕黄帝在这儿设坛祭天。那时候蚩尤作乱，黄帝打不过，就跑到王屋山的天坛山上，祷告天地。后来果然大败蚩尤，一统华夏。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不好说，但唐朝以后，王屋山确实成了全国道教的中心。
唐玄宗时候，有个叫司马承祯的道士，是上清派的大宗师。皇帝专门下旨，让他在王屋山建了阳台宫。司马承祯在这儿住了很多年，讲经修道，王屋山的名气越来越大。
阳台宫现在还在，虽然经过明清重修，但底子还是唐朝的。院子里有几棵老柏树，据说有一千多岁了，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
还有个叫孙思邈的，人称“药王”。他晚年也跑到王屋山来，一边采药治病，一边修道养生，最后死在了这儿。山里有座药王庙，是他后人修的。
当然，王屋山最有名的故事，是愚公移山。这故事《列子·汤问》里写的：有个叫愚公的老头儿，家门口挡着两座大山，王屋山和太行山，出门不方便。他就带着儿孙挖山，想把山铲平。别人笑他傻，他说：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而山不加增，怕什么？后来感动了天神，把山搬走了。
这个故事本来只是个寓言，到了1945年，毛泽东在党的七大上讲了愚公移山，把它变成了民族精神。现在济源市区的广场上，就立着愚公挖山的雕像。
五、一水：济渎庙的香火
济源另一张名片，是济水。
济水发源于济源城西北的龙潭。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流成一条河，往东南走，穿过黄河，最后流入大海。古人觉得这水特别神奇，因为它能穿过黄河而不浑，是清的。
隋开皇二年，公元582年，隋文帝下旨在济水源头修了一座庙，叫济渎庙，专门祭祀济水神。
这庙修得很大。历朝历代都在扩建，现在保存下来的建筑，有宋代的、元代的、明代的、清代的，三十多座，挤在一块儿，像一本活着的建筑史书。专家们管它叫“中原古建筑历史博物馆”。
济渎庙里供的是济水神。唐代以后，因为传说济水地下通着北海，又在这儿供了北海神。一个庙里两尊神，这种格局别处少见。
1936年，梁思成编《全国重要建筑文物简目》，在济渎庙的名字上画了两个圈。后来毛泽东看这个简目，也拿笔在济渎庙上画了双圈。
庙里还有一通元朝赵孟頫写的碑，《投龙简记》。赵孟頫的字，值钱得很。
六、历史上的几个人
济源这地方，出过几个有意思的人。
第一个叫聂政。战国的刺客，轵县深井里人，就是现在轵城镇泗涧村那一片。他的故事《史记》里写了：韩国大夫严仲子和相国韩傀结了仇，找到聂政，请他帮忙报仇。聂政说老娘在，我不能死，拒绝了。等老娘去世，守孝三年期满，聂政独自一人跑到韩国都城，冲进相府，刺死韩傀，然后自己毁容剖腹，以免连累别人。他姐姐聂嫈去收尸，哭着说这是轵县深井里的聂政，我不能让弟弟埋没名声，也死在弟弟身边。
这个故事后来被编成古琴曲《广陵散》，是中国十大名曲之一。
第二个叫裴休。唐朝人，济源本地出生，当过宰相。这人信佛信得深，精通佛经，别人管他叫“宰相沙门”。他在位时改革漕运，三年里运粮多了很多，老百姓念他的好。
第三个叫卢仝。也是唐朝人，自号玉川子。他写过一首《茶歌》，里头几句特别有名：
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后来人们叫他“茶仙”，和陆羽那个“茶圣”并排站着。
第四个叫荆浩。五代时候的画家，济源人。他是北方山水画派的祖师爷。传世名画《匡庐图》，据说就是他的作品。后来的李成、范宽、郭熙，都学他的路子。
还有李白。大诗人没在济源住过，但来过。他在王屋山给朋友写过一幅字，《上阳台帖》。这是李白唯一存世的书法真迹，现在藏在故宫博物院，是国家一级文物。
七、老百姓的过日子
济源老百姓过日子，离不开几样老传统。
头一样是庙会。济渎庙会最有名，从隋朝就有了，一千多年没断过。每年春天，庙里庙外人山人海，卖吃的、卖用的、耍把戏的、唱戏的，什么都有。附近村里的人扶老携幼来赶会，比过年还热闹。
还有小满会。小满节气前后，地里麦子快熟了，乡亲们聚在一块儿，买卖农具，交流种地的经验。这风俗不知道传了多少代。
卢仝故里的清明会，也很有名。清明前后，人们去给卢仝扫墓，顺便办个诗会，喝喝茶，念念诗。毕竟是茶仙的老家，茶文化在这儿扎了根。
这些年，济源人把老传统玩出了新花样。五龙口景区养了一群太行猕猴，猴多，人也多。2025年秋天，景区办了个“大圣文化艺术周”，请了六小龄童来当形象大使。那几天，猴子在林间乱窜，演员扮成孙悟空跟游客互动，热闹得很。活动还创了个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多人同时装扮成孙悟空。
济源还有一样绝活：做笙。王屋山一带，自古就有做笙的匠人。笙这种乐器，三千多年前就有了，传说还是女娲发明的。清光绪年间，有个叫赵敬止的匠人，做笙的手艺特别好。他做的白竹黑漆圆笙，上头刻着“济西赵敬止造”，到现在还有人收藏。这门手艺传了好几代，一直传到现在。六十多岁的王世富，既会做笙又会吹笙，是这门手艺的传人。
济源农村还有个“村梨园”工程。乡下的戏班子多，有二十几个，农闲时候搭台唱戏，老百姓自己演、自己看。有句俗话叫“宁误一顿饭，不误一场戏”。一年下来，送戏下乡能演两百多场。
结尾：老地方的新故事
济源这地方，要说老，是真老。夏朝的王都在这儿，两千多年前的城墙还在，一千多年的庙还在，几百年的戏还在唱。
要说新，也新。老庙会里多了新把戏，老手艺传给了年轻人，老故事讲出了新味道。
济水虽然干了，但济渎庙还在，香火没断。王屋山还是那座山，愚公移山的精神还在。卢仝的茶歌还在传，荆浩的画还在画。
老地方，总有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