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探号

从哈尔滨坐大巴去雪乡，五个多小时。车上大半是南方人，有的第一次见雪，车窗外飘点雪花就举着手机拍。坐我旁边的小姑娘问我去过没，我说没有。她说她查了攻略，雪乡现在明码标价，不坑人。

住的地方，一百块钱

到雪乡已经下午三点。下车一股冷气扑面，零下二十多度，睫毛一会儿就结霜了。

雪乡其实是个林场，叫双峰林场。后来雪出名了，才改成“雪乡”这个名。进村不收门票，但得买观光车票，一个人三十，来回都能坐。

我提前在网上订的民宿，一百块一晚。打电话过去，老板娘说到了给她打电话，她出来接。

住的地方是那种木刻楞房子，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雪。老板娘姓刘，四十多岁，本地人。她领我进屋，炕已经烧上了，热得烫手。

“这炕烧一天了，”她说，“晚上睡觉盖个薄被就行，热了容易上火。”

屋里不大，两张炕，一张桌子，一个暖壶。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看不见外面。

我问她这一百块能挣着钱吗。

她笑了：“挣不着，但有人住就行。淡季，没人来，空着也是空着。”

雪韵大街

安顿好出门，往雪韵大街走。这是雪乡唯一的主街，两边全是木房子，房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像盖了一层棉被。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天黑透的时候全亮了，雪地被映得通红。

街上人多，大多是旅行团的，举着小旗的导游在前面喊，后面的人跟着走。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买冻梨冻柿子，还有的在排队坐狗拉爬犁。

狗拉爬犁那边排了十几个人，六条雪橇犬趴在地上等着。狗身上冒着白气，舌头伸得老长。一个小孩坐上去，狗站起来就跑，小孩吓得哇哇叫，他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旁边一个牵狗的大爷说：“这些狗一天拉几十趟，习惯了，不累。”

我问狗是什么品种。

他说是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串，抗冻，能拉。

梦幻家园

雪韵大街中段有个“梦幻家园”，是专门给游客拍照的地方，门票一百。我没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往里看——里面全是雪蘑菇，就是那种雪堆出来的圆滚滚的形状，一层一层的，像蘑菇。据说晚上灯一亮，雪蘑菇就变成彩色，特别出片。

门口卖票的小姑娘看我站了半天，问我要不要进去。

我说再想想。

她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里面拍照好看。

我还是没进去，往回走了几步，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抽烟。他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攥着个烟袋锅。

我凑过去问能不能拍张照。他点点头，继续抽烟。

拍完我蹲他旁边，问他是不是本地人。他说是，在林场干了一辈子，退休了没事干，出来看看热闹。

“以前这儿什么样？”我问。

“以前就几十户人家，都是林场的，冬天雪比现在还大，但没人来看。”他磕了磕烟袋锅，“后来有人来拍照片，拍完回去发网上，人就越来越多了。”

棒槌山

第二天早上，去爬棒槌山。山不高，有木栈道，走上去一个小时。

栈道两边全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越往上走，林子越密，雪越厚。有些地方的雪齐腰深，栈道两边的雪墙比人还高。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往下看，整个雪乡都在脚底下。那些木房子像积木搭的，屋顶的雪白白的一层，烟囱冒着烟，炊烟直直地往上飘，没风。

观景台上有个男的架着三脚架在拍照，拍完一张等一会儿，再拍一张。我问他拍什么，他说等光线，早上这会儿光线最好，雪是蓝的。

我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雪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蓝，不是白的。

他说他是摄影爱好者，从广东来的，专门来拍雪。

“值吗？”我问。

他眼睛没离开取景器：“值，这儿雪好，干净。”

雪乡的雪

在雪乡待了两天，我发现这儿的雪确实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雪下完了就化，或者被风吹跑了。这儿的雪是“坐住”的——空气湿度大，雪片大，落下来就粘在一起，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半米厚，一冬都不化。

民宿老板娘说，雪乡的雪能堆到两米深，有时候把门都堵了，早上起来得出门铲雪才能出去。

我问她这么多年看雪看不腻吗。

她想了想：“看久了也就那样。但每年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

回程

走的那天早上，老板娘给我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吃完送我到门口，说下次再来。

坐观光车出去的时候，车上又碰见那个广东来的摄影大哥。他翻着相机给我看照片，拍了几百张，全是雪。

“回去慢慢挑，”他说，“总能挑出几张好的。”

车开到景区门口，他下车前回头跟我说了一句：“雪乡还行，没网上说的那么坑。”

我点点头。

其实网上说的那些事，我也听说过。什么宰客、什么强买强卖。但来了之后发现，现在管得严，每家店门口都挂着价格牌，明码标价。一碗面十五，一根烤肠五块，住一宿一百。

明码标价，愿者上钩。

回去的大巴上，那个南方小姑娘又坐我旁边。她问我去哪儿了，我说雪乡。她说她也去了，还买了冻梨，五块钱一个，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下次还来吗？”她问。

我没回答，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就找不见了。

实用信息

· 大巴：哈尔滨有直达雪乡的旅游大巴，每天上午发车，车程5-6小时，也可以先到亚布力或者牡丹江，再转车去雪乡。

· 自驾：从哈尔滨出发，走哈牡高速到亚布力，再转亚雪公路，全程约300公里，冬天路滑，建议四驱车加雪地胎。

· 别乱摸金属，零下二十多度，手一碰就粘上了。

· 拍照注意保护相机，进屋前把相机装包里捂一会儿，不然镜头起雾。

· 买东西先问价，现在基本都是明码标价，但问一句没坏处。

· 狗拉爬犁那些项目，想坐就坐，不坐也看看，狗挺可爱的。

回去的路上，雪一直在下。车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是山还是天。

那个广东摄影大哥说得对，雪乡的雪，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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