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滇池南岸,摇醒了大地,窗外的景色变得明媚起来。春天的晋宁,风是软的,夹着若有若无的甜——不是腻人的香,是那种青草刚割过、泥土翻新后,又被阳光晒暖的气味里,混进的一缕清芬,这是山花的味道。
在上蒜大湾山,三三两两的人,匆匆忙忙地都往一个方向去。不必问,就跟着那脚步轻快的、衣角飞扬的人,再转过一个弯——
突然,眼前一片霞光,是春天的是颜色啊!
整座山,不,是蜿蜒的几道弯,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极尽浪漫地粉红了一片。是樱花啊!云南的樱花,不像别处那般娇怯,它们开得放肆,开得磅礴。远看,像谁把一整个冬天的云霞都揉碎了,胡乱地撒在这起伏的绿绒上。近看,每一枝都缀得满满的,重重叠叠,把细瘦的枝条压出谦逊的弧度。风一过,那一片粉色的海便活了,漾起千层万层的柔波,簌簌地响,花瓣便乘着那不可见的涟漪,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地上早已是浅浅的一层软茵。
这便是“花潮”了。人走在花下,也成了花潮里的一粒微尘,被这无言的、盛大的美席卷着,往前涌去。
在春风中一路向前,花潮的尽头,静卧着一座桥——山之桥。
这名字起得真好。坐落于水畔、蜿蜒于山间的这座桥,它不是要渡水,是要渡这一整座山的春天,从此岸的绚烂,到彼岸的,还是绚烂。桥是朴素的又是惊艳的,灰白的钢架,沉默地架在山梁上,像一弯固化的虹。可此刻,它又是最奢侈的。头顶上,是交错的花枝织成的绯色穹庐;脚下,是偶尔探头的青嫩草芽。
站在桥心凭栏望去,景象全然不同。方才在花海中感觉自己已被淹没,这时才能看见这浪潮的来路与去向,看那花如何从山脚漫上来,一层淡过一层,终于在最远的山脊线上,融进三月那有些发白的蓝天里,融在三月微凉的湖水中。滇池的水光隐隐约约,像一块巨大的、被春风熨平了的银灰色绸子。远方城市的高楼小小的,疏疏地落在山坳与水滨之间,安静地做着这场盛大花事的背景。
有花瓣落在肩头,拈起来,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已有些许憔悴的卷曲。它的生命,最磅礴绚烂的章节,正在这风中上演,也正在这风中,悄然写下句号。忽然就懂了这“潮”字里,那温柔又残酷的深意——来势汹汹,去也决绝。一期一会,大概如此。
临别了,游客的衣上沾着的几片菲薄春樱,便是这“春山花潮”,赠给碌碌红尘客的,一枚小小的、湿润的印章。